收听提示 回顾 第一部分:阳明心学是如何形成的——对中国思想史的简要回顾 宋明新儒学是想要解决什么问题?来拯救中国衰落的文化生命,在中国树立道德自觉的主体和独立的人格。用王阳明的话说,就是“破心中贼”。 破心中贼,如何破?有了两派之争,一派是理学派,一派是心学派。 第二部分:今天的中国人为什么要重温阳明心学 我们生活在当代,也就是在资本和技术的文明中,在技术和资本的文明中,我们会发生异化,我们人的生活发生异化,或者说变异。倘若没有仁心做一个主宰,心学强调的“仁心”,若没有仁心做个主宰,科学的发展会变异为虚无主义,经济的发展会变异为功利主义,政治的展开会变异为权力崇拜。在如此这般的当代状况中,根本重要的事就是,我们民族的精神家园在哪里。 对中国人来说,仁在哪里?孔子所说的“仁”。仁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仁没了,家也就没了,只有family而没有home。我们在今天重温阳明心学,就是为了重建我们民族的精神家园。 第三部分:21世纪的中国人如何进入阳明心学? 对于王阳明的《大学问》,就四书之首《大学》所提问题的回答,冯友兰先生说得很明确,也说得很对: 《大学问》是阳明心学的全貌,一个思想的总纲。 阳明晚年提出的四句教: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我们了解《大学问》,也就是了解了阳明心学的总纲;我们去领会四句教,也就是了解了王阳明如何告诉我们,致良知的路是什么。 整个阳明心学的最后的结论就三个字: 致良知。 “传习录”是什么意思? 第四部分,要读王阳明的《传习录》。 因为我们反复说明的是,我们可以把阳明心学作为一个哲学研究的对象,一种理论,可以做这样研究的。 但阳明心学的本意不在于讲学说、讲理论,而在于“破心中贼”,这样一个心的功夫,心灵的功夫。 所以我们不能错失阳明心学的主题,不能把它转化为一种学术研究。可以这么做,但最终还要落在树立道德自觉主体的这一个实践功夫上。如果能够进入这个功夫体系的话,中国人才算有了信仰,就像西方的宗教它也不是理论,虽然有神学,但宗教的意义是什么?对欧洲人来说,是信仰,以上帝立信仰。信仰是实践,而不是观念。与此同理,我们问今天中国人的信仰是什么?如何建立起我们民族的信仰?人民有信仰,国家才有力量,民族才有光明的未来。所以第四部分,是这个课程最重要的部分。 阳明的许多著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传习录》。《传习录》是经过一个过程,逐渐有上中下三卷了。最初是初刻《传习录》,也就是今天我们读到的《传习录》的上卷,三个对话录:徐爱录、陆澄录、薛侃录。徐爱、陆澄、薛侃,阳明的许多弟子当中的三位,记录了跟阳明讲学、论道的那些对话,这是三个录。三个对话录构成了我们今天读到的《传习录》的本子的上卷部分。那么中卷呢,是八封书信,王阳明答友人或学生来信所提问题,给予回信,这八封书信。当然另外有两篇讨论儿童教育,这样就构成了《传习录》的中卷。下卷是六个录,有六篇对话录。对话录加上书信,给了一个总的名称,叫《传习录》。 “传”就是传授,又让我们可以想起禅宗传心法,不一个“传”字嘛。确实,陆象山、王阳明的心学,确实就如禅宗的说法来讲,叫“传心法”。比方说《中庸》就被称为什么?“孔门传心法”。《中庸》前面一篇叫《大学》,“初学入德之门”,这是《大学》。然后《中庸》叫孔门,就孔子这位老师,他教弟子,怎么教,总的原则、境界就在《中庸》里边表达了,叫“孔门传心法”,一个“传”字。 所以呢,我们也可以把《传习录》看成是什么?阳明传心法。但传心法不是口上说,是实践的功夫。心法严格来说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这是禅宗,说得很清楚,心法叫密意,“密”就是无法行诸语言,一个“密”字来了。但是还得说嘛,说是为了达到不可说。阳明跟弟子讨论,就弟子所提问题予以说明。这种说明都不是诉诸学生的头脑理解,是诉诸学生心灵的领会,叫体会,然后下功夫吧。 那么下功夫就是一个什么字呢? “习” 。羽毛的羽,上半部分;白天的白,下半部分,合起来一个字, “習” 。这个羽毛表示什么?鸟的翅膀。白表示白天。鸟都如此,一日数飞。养心的功夫每天都要下,就好像鸟一日数飞,所以一个习字来了,也就是每天要下的功夫,养心的功夫。 理乃心之功夫 养心就是存养扩充我们的心,要把心养得和天一样大。 “吾心便是宇宙,宇宙即是吾心。” 陆九渊说。惠能怎么讲?惠能对那个梵文单词“摩诃”的说明是什么?惠能说 “摩诃” 就是大,是什么大? “心量广大,犹如虚空。” 因为它大, “犹如虚空,能含万法” ,能含万事万物。 看来我们中国人的精神家园是以我们的本心来建的,以本心立信仰。那么本心如何建精神家园呢?就是要存养扩充,简要地说叫养心。养心在实践中养,在日常实践中养。那么日常实践是什么?人的实践都是情感的实践。情感给予我们行动的动力,情感也给予我们行动的目标。你把情感拿掉,就是把心拿掉,我们没实践。人不是用头立地的,不是用头脑的认识来站在世界上的,我们的所有实践都是心灵的实践,情感推动,情感为我们设立了行动的目标。 所以这个养心的功夫,在实践中做。那么如何做?最简要的、最大的、最高的概括,无非两个字,“尽心”。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做这件事、做那件事,都是实践。视、听、言、动是实践,这实践在干嘛呢?是指向一个有利于自己的那个目标吗?满足小我之私欲吗?按照儒家的心学,所有的实践,所有的做事,都是为了尽我们本真的生命情感,充分展开它。“尽心”二字,孟子说, “尽其心者,知其性也” ,这性就是人性。 “知其性则知天矣” ,也就知道天命了。简要的概括就是什么?尽心、知性、知天。 中国的官职的名称特别有意思,古代的官职,比如说一县之长叫“知县”,一州之长叫“知州”,一府之长叫“知府”。为什么用一个“知”字?县不大,府大一点,州也大一点,无论是大还是小,小小的一个县也是天下。一方老百姓的生活不就是天吗?天道在人民生活中嘛。所以你要做知县去了是吧,前提就是你知天了,一个县的人民生活就是天,如何能不知天呢?你知天了,你才能做知县吧,你知天了才能做知州嘛,知天了才能做知府嘛。 那么你如何知的呢?前面尽心、知性,尽了我们本真的生命情感,便知道我们人的人性是什么?不是头脑来认识人性。尽我们生命情感,尽了本真的情感,便等于什么?“知性”。“尽其心者,知其性也”,这就孟子那句话的意思、你知道人性,你不就知道人民生活该怎样的吗?那叫“知天”。说来是朴素的、简易的,却每每被忘了。因为这世界上错综复杂、利害得失,然后我们就沉迷于利害得失之中,趋利避害,趋得避失,把最简易的也是最根本的天道忘了。 所以从孟子开始,尽心、知性、知天,我们曾经讲过,是心学的开端。所以养心的功夫,千言万语,无非是两个字,尽心。你不在你的生命实践中尽心,谈什么养心呢?心又如何养呢?又如何能让它大呢?尽心是生命实践,离开生命实践,不要谈养心。就是孟子说的 “必有事焉” ,人活在这世界上, “必有事焉” ,必有什么事?尽心的实践,然后在这尽心的实践中养。养什么?浩然之气, “吾养吾浩然之气” ,浩然之气,充塞宇宙的。 于是我们再度引用陆九渊这段话: “万物森然于方寸间。” 方寸就是我们的心,万事万物的道理其实都在里面的, “满心而发” 。什么叫 “满心而发” ?对孟子尽心二字的最好的说明。什么叫尽心?“满心而发”。在哪里发?在生活实践中发了。结果这样一发,居然是什么? “充塞宇宙” 。是什么东西充塞了宇宙?天理, “无非是理” 。 天理不是口上说,也不是头脑认知的对象,天理是在我们的生命实践中,在养心中实践出来的,天理是由我们的尽心的实践出来的。我们不能说离开我们的心,本有那个天理在,把它一条条认识清楚,汇编起来,搞一本书,叫“天理大全”。想想看,是不是很荒谬?若能这么做,早就有这本书了。没有这样的书,天理是什么,一一指认,不用。若要指认还无穷无尽,遇到不同的事,其中都有天理的。你怎么发现它?尽心。尽心做此事,便通过这事让天理呈现了。天理不是预先用文字表达,脱离心的被表达的天理,在人心之外的,那叫僵死的教条。你把道德规则都收集起来,一条一条的叫德目,目录的目,德目大全等于天理大全,哪有这种事? 看来我们把事情讲得比较清楚了。做事情干嘛?我们的任何生命实践,此事彼事,大事小事,都要让这件事情成为什么?天理之呈现。别人这么做了,有圣贤品格的人这么做,你去领会他做的事,从中领会什么?天理。不是把它专门用概念来表达一下,用规则一条条写下来。 所以孔子讲道理,不离开事情说的,这就是中国哲学一开始就跟欧洲哲学不同的地方。我们没什么哲学专著,中国人讲哲学思想不脱离人世间的事情,然后这个事情经他这么一讲,经古代的圣人、哲人一讲,我们从中领会了天理了。读《论语》也该这么读,有许多故事在。 那么道家的著作里边也有故事,《庄子》的故事最多。读这些故事干嘛?当然蛮好玩的,有吸引力,但是我们真读懂了吗?真读懂就是从中看到天道,从具体的事情中领会天道,或用宋明新儒学讲的话叫“天理”。 所以我们对天理要有一个认识,要有一个领会。就是说,它不是我们认知的一种普遍的客观真理,把它列出来,放到哲学著作里去。不,理是什么?理乃是心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