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在《极权主义的起源》这本书里，汉娜·阿伦特她勇敢地直接去解释：在斯大林统治期间，为什么苏联，尤其是苏联共产党，会发生这些让我们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她告诉我们，首先，我们不了解当时的时代跟社会气氛的背景。在那样的一种环境当中，经历了战争，这些人没有觉得活着那么重要，人命，包括自己的人命，在那样的一种现实条件底下所产生的评断都已经错乱了，不是我们所认为那样一种正常的状况。

还有第二点，在那样一种斯大林所创造出来的极权主义之下，政治权力底下没有任何的中介，也就不可能有其他人组合成为一个团体。列宁的苏维埃是透过各个不同的团体协商，形成了中介来统治这个国家。而斯大林却把它彻底改造成为他一个人高高在上，在底下的每一个人都是高度原子化，不能够跟其他人联系，这些人都是最孤独的灵魂。

在那样的状况底下，阿伦特她的解释：对于这群革命的老干部、老同志，这时候他们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因为不能被取消在革命运动当中的地位，他们不能够接受被从革命运动当中赶出去。在那种状况底下，不被赶出去、不被否认，比他们自己的生命还要更加重要。而他们的决定，他们匪夷所思的行为，也就证明了极权主义是何等的可怕。以他们的例子，我们就知道这叫做“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因为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所以才能够用这种方式驱使、屈服他们，让他们照着去做。这是苏联的状况。

斯大林在列宁死后夺权，取得权力，一步一步地将这些阶级给取消，创造出一个极权主义的社会。这里关键的，那就是列宁跟斯大林这中间的连接。列宁把共产党统治苏联基本的权力基础建立好了，意味着斯大林可以开始进行他的大清算。被清算抓的都是些什么人？是反党、反革命、反人民的敌人。表面上你看，党里面有这么多卧底的老鼠，有这么多可怕的敌人在党里，因为他们威胁到党的存在，所以非得把他们抓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