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意:关于新诗的三十种注脚
导语
人们愿意用来框定诗的维度之一,是现实。诗常常写着现实,但却被读诗的人从一种意气的角度去理解为非现实,或不那么现实。怎么理解诗跟现实的关系呢?这一集会以台湾诗人商禽的《灭火机》为例,与你讨论。
文稿
你好,我是廖伟棠。这期节目我要跟大家谈一个问题,就是诗必然是脱离现实吗?
这个必然为什么要说得这么肯定、这么决绝?因为我所接触的很多诗歌读者也好,或者说是在网络上所见的诗歌爱好者也好,很多人都认为诗不能去写现实。
诗只要写现实就会变得丑陋,或者说变得沉重而不能飞升、飞跃。他们认为诗歌应该是超越这个很烦琐的或者说很令人厌恶、反感的现实的,认为只有这样诗歌才称其为艺术。
当然了,如果要我们很简单地去把诗作一种定义,就会涉及到现实与幻想的问题。我们最初定义诗肯定会认为不切实际地幻想就是诗,其实这里边有对有不对的。
它的对,在于它是对表面上那种功利的实际、斤斤计较的琐事的实际的一个否定。比如说我们通过主流意识形态所接触的现实,难道是真的现实吗?诗歌否定的现实,应该是指这一种非常粗糙的现实。
我们就以商禽先生为例。在台湾诗人里,商禽是非常特别的一个,独来独往。就跟周梦蝶开旧书摊为生一样,他卖牛肉面,这比周梦蝶更食人间烟火,这是诗坛的轶事。
他的诗风很冷峻,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非常酷、非常抽离,跟我们想象的台湾文学的某种温情、深情,其实是不太一样的。他的深情是另一种深情,他是以非常疏离的方式来令你非常疼痛地深情。
接下来我要给大家介绍一首我最喜欢的商禽的诗,叫《灭火机》。
灭火机
商禽
愤怒升起来的日午,我凝视着墙上的灭火机。一个小孩走来对我说:“看哪!你的眼睛里有两个灭火机。”为了这无邪告白;捧著他的双颊,我不禁哭了。
我看见有两个我分别在他眼中流泪;他没有再告诉我,在我那些泪珠的鉴照中,有多少个他自己。
2019.0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