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一千零一夜
梁文道

导语

在《生活与命运》中格罗斯曼对斯大林时期体制表现出了种种的质疑。苏联和纳粹德国这两个死敌,是不是在某种层面彼此互为镜像?在这本书中,我们看到了战争背景下人性的阴暗和温暖。这是一场极端邪恶和无数微小正义的对战。

精彩摘录

“我是你的镜子,你们的党和我们的党是一样的,你们的伟大领袖斯大林和我们的伟大领袖希特勒,其实是同一种人,我们本来就是双胞胎,我们是一个镜像的关系。”你看完这一段会为格罗斯曼捏一把冷汗,因为他仿佛在告诉读者,他认同这样的观点。
我们的作者评论说:“这就是官僚主义,官僚主义就是那种你平常干什么事都干不好;官僚主义又是那种,只要国家想干一件事,就能够雷厉风行,从来没有干不好的。”所以这是一个灰色的制度,灰色的天地。
为什么索菲亚愿意牺牲她自己的性命,去陪着一个素未谋面,刚刚在火车上才认识的小孩,陪他一起去送死?她本来可以活命,这当然是一个非常感人的伟大情操。但另一方面,她也出自一种人性的需要,因为她一直想要有个小孩,但看来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了,终于到了这最后一刻,她抱着这个垂死的小孩,她觉得她能够当妈妈了。这是一种很简单的人性的需要,人需要彼此慰藉,人需要接近其他人。我们不是因为想要让别的人给我多大的利益,只是很单纯的一种温度,贴着我就够了。
他不是为了特权,不是为了刚刚有了一个小汽车,他就是为了一种人性的温暖,他不愿意再失去,不愿意被所有人排挤疏离,他拿出了自来水笔在这个他明知是虚假的文件上签名,控告一个他知道一定是被冤枉的人,出卖一个他知道一定是正直的人,那同样也是出于人性的需要。
这本书还可以多黑暗呢?好在它偶尔还是会有光明的时候。比如说一个苏联老太太,她好不容易在瓦砾中挖出自己孩子的尸体,她最应该痛恨德军,但是当她看到一个德军战俘在她身边走过一直喊饿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把手上的面包塞给了人家。人家问她:“你怎么了?”她也答不出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我们身边,总有无数的小小的你都不知道为什么而做的好事情。历史就是这样,不是正义与邪恶的战争,而是极端的邪恶与这种小小的、细微的、毫无来由的善良的斗争。
——瓦西里·格罗斯曼
本集编辑:灰灰
2018.0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