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诗意:关于新诗的三十种注脚
廖伟棠

导语

说起童心与梦,当代诗人里一定要提到的一位,是顾城,他的诗里充满了对日常的颠倒与现实的背反。这一集会以他的《星月的由来》和《鬼进城》里的选段为例,与你讨论顾城梦的诗意。

文稿

你好,继续来讲诗的童心与梦。
上次节目我们讲了洛尔迦,西班牙的大诗人。接着我要讲一位众说纷纭,对他存在误解,也存在美化,但是仍然是要我们去正视的一位诗人顾城。
顾城,的确是很难讲的一位诗人。之所以难讲,是因为他本身很复杂。我们必须承认,他是一个杀人凶手。无论是主观恶意的,还是无意的——像他自己说,只是拿斧头把妻子给打了,这么一种委婉的说法——但他毕竟是杀死了他妻子。
同时他又是一位好像跟刚才所说的这种残酷完全相反的一位童话诗人。他可能是当代中国诗歌最有童心的。
其实这两者并不冲突,儿童也有残忍的一面,残忍的人呢,也并不是说生来残忍,有的时候就是在自己的梦幻遇到现实巨大碰撞以后,他铤而走险。
但是我们读诗的时候,还是要把这两者分开来。前一个顾城不影响后一个顾城的优秀;后一个顾城,也不能成为前一个顾城脱罪的托词。没有这种清醒的话,我们就不是一个现代人。
顾城最有名的诗,当然是他那首《一代人》,我看都快要成敏感词了。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我们这一代人,耳熟能详,不知道后来更年轻的你们还有没有去读起这首诗。
这首里边充满了一种背反,这种背反一开始我们读来是一种充满了希望的,甚至带有点英雄主义的感觉的。既然命运、国运如此造就我们这一代,他们那一代,我们就要利用这种厄运来成就。
我们作为诗人,能够成就的东西,这也是古人说的“天以百凶成就一诗人,国家不幸诗家幸”一个道理。但是随着年龄增长,随着对时代、对人的谋生、本性的认识,这两句话也慢慢变得很苦涩。
这个黑色的眼睛,它有多少黑夜的成分呢,它真的能够寻找光明吗?当光明来到的时候,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冲突是多么痛苦呢?当然,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多了的结果。
本集编辑:hyl
2019.0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