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一千零一夜
梁文道

导语

现代社会,一个写时事评论、政治历史杂文的作者,我们很难称他为文学家,但是《古文观止》中许多的中国古代的好文章也都是借古说今的时事评论,难道它们不能被称为文学吗?这就要说到,中国人对“文”的理解从古到今经历了怎样的巨大变化?

精彩摘录

其实现代中国人的文学观念,已经受到西方的影响,按照现代西方影响下的定义。文学大概可以分成四大类,就是用文体来分类:散文、诗、小说和戏剧。我们今天独尊虚构类的文体。我们还觉得这四类文学不管它是否虚构,它们又都不应该有实用价值,它们都应该是为文学而文学,为美而美。
如果一个文学作品很有实用价值,那就叫应用文了。我们觉得,文学不应该有很实际的应用价值才能叫文学。但是你反观《古文观止》,反观我们中国古代大量的古文,它们其实都是有应用价值的。
中国古人对于“文”的观念和我们现代对于文学的概念,中间的区别非常巨大。这个区别不只是质上的区别,而且还是一个“文”不断缩窄到文学的一个历程。从文变到文学的历程之中,我们把所有的应用性的、有实际用途的东西都排除出去了,可是中国古代的文章就是离不开这些实际用途。这些实际用途,它能够让整个国家运转。整个政府机器之所以能够上令下达、下情上通,那是因为有文作为中介。在那个年代沟通技术就是要靠文字来沟通,文章则成为这门沟通艺术里面的精华。
古代文人当官的其中一个问题就是,你被人赏识、发现是透过“文”,然而“文”毕竟不能够代表一个官员所应该具备的一切要素。所以我们也就有了那么多官员以文进仕,但是到了最后又因为人品、性格上,其他实干的能力上的种种问题,失去了他原有的位置,最后难免都要慨叹一番自己的际遇、遭遇。
我们今天读《古文观止》,读到的不只是怎样学好中文,怎样把古代的文字修养融汇到我们今天的语文运用上。我们还能够透过它去了解一个关于“文学”概念的微妙变化的轨迹;我们甚至还能透过“文”这种镜子,去看出古代中国的政治体制、经济运作、社会习惯种种东西,是怎样辐辏起来,怎样实际地发挥效用。
“文”是了解中国古代的关键入口。
——梁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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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