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一千零一夜
梁文道

导语

瑞士国民作家迪伦马特,常常借着推理小说的结构来谈司法问题和人类罪恶。原罪、罪恶是西方文学经典中必须处理的大主题。迪伦马特却把罪恶形容为一次“抛锚”……一次意外的抛锚、雪山中的小木屋、古怪的司法游戏以及恐怖的死亡,让我们走进故事。

精彩摘录

在中国的传统观念里面,罪是一种不完美,是一种缺陷。罪就像是一个月亮缺了一角一样,我们对于罪本身不会有太强烈的固定的看法,觉得罪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是个独立存在的实体。但是与此相反,西方人受到了基督教文明的影响,他们相信人是有原罪的,所以他们对于罪总是有很强烈的感受或者恐惧。除此之外,西方文明的另一个源头希腊文明,总是把罪恶看成是一个人命运里,不可避免所要造成的结果。
在现代世界里,迪伦马特把罪恶恰当地形容为一次“抛锚”。他有时候会把罪恶理解为一种意外,一种偶然,仿佛一个人犯罪并不是因为某些本质的理由,而是一场意外。他不是故意地做错了一些事,他是因为一个不可逆转的机遇,造成了某些可悲可叹的结局。
《抛锚》把西方人所讲的罪恶、原罪先写成是一次意外,好像只有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之中我们才能够认识到我们的罪恶。就像书中这个商人,他从来不晓得自己犯过错误,只有在这一次偶然的机会之中,或许是酒精,或许不知道什么原因使得他发现,他果然是个罪人。而且他还是愉快地承认,仿佛一个人要是没有犯过可歌可泣的罪行,这辈子就白活了一样。这个司法游戏它又真的是个游戏,仿佛人间的司法正义今天都只是游戏了。又或者反过来讲,只有在游戏之中我们才有可能得到真正的公理和正义。
要小到什么样程度的罪,才不叫罪?又要大到什么程度的罪,才让一个人足以致死?而这一切深刻的问题,都包裹在一个表面看起来很荒诞,很古怪,甚至诡异的小木屋的故事里面。
在这个悲剧英雄全都死光了的年代,再也没有什么是命中注定的了。一切一切都变成意外,所有的灾难都来自极细微的失误,就连正义也都变成只有在意外之中才得以显现。
——梁文道
本集编辑:灰灰
2018.0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