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中国小说
导语
这期节目，我们接着读《财主底儿女们》下卷，并分析这本小说的艺术特色。钱理群评价，这本书显现出一种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气质，但许子东却认为这本书最显著的艺术特征莫过于极致的欧化文艺腔。
文稿
今天第55期，我们在继续阅读《财主底儿女们》的下半部之前，先来看看这部小说的基本艺术特点。
一、欧化文体的极致
我读小说，第一看语言。
从题材、人物看，路翎这个小说很接近张爱玲同时期的作品，都是旧式大家庭里面的情欲斗争，但是从语言看，《财主底儿女们》更像巴金或者茅盾的欧化文体，而且发展到极致，都喜欢在人物说话前加很多形容词，比如王桂英初见夏陆：
“我从南京来！”王桂英，回答他底笑容，高声说，并露出那种惊恐的娇媚……
这个思想令她感激，她热情地、凄惶地笑，脱毛线外衣，站了起来。
惊恐与娇媚，热情与淒惶，都有些矛盾与反差，放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非常扭曲、暧昧的说话效果，如果是演员念台词，一定在这个地方问导演，这到底什么意思？惊恐又娇媚。
娇小的王桂英在那种羞怯的、慎重的、自爱的微笑以后显得特别动人。她底简单的、灵活的衣妆给人以温柔的、热情的、崇尚理想的印象。
这都很典型的路翎的句式，不同意思的排比，用复杂的句型来显示人物微妙的心境。
但这只是路翎小说的基本技巧，更让人物复杂化的，还有一些关键场面的反常处理，比方说小说第八章蒋捷三之死，这个老人去世，作家就描写仆人们的反应：
仆人们带着显著的兴奋，带着强制的庄严表情各处走动着，时而聚在过道里，时而穿过在枝干上挂着汽灯的，弯屈而枯萎的树木，互相传递消息和命令：这些消息和命令都是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
他们动情地相信谣言，装做忙碌，互相发怒；他们觉得自己底生活只在这个晚上是最美好，最有意义的。除了一个最高的东西外，一切规律都破坏了：他们兴奋，自由，庄严，汽灯挂在树间，冬夜显得神圣，生命显出意义。
2019.09.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