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一千零一夜
梁文道

导语

《叫魂》这本书几乎像侦探小说一样,带领我们探秘这个发生在两百多年前的奇案。孔飞力调动了庞大的档案资料和各种社会学、人类学、经济学、史学、政治学的工具和知识理论,让我们透过1768年这个很不起眼的“叫魂案”,看到了整个中国上上下下每一个地方的血脉,以及清朝盛世走向衰亡的内部根源。

精彩摘录

一旦官府认真发起对妖术的清剿,普通人就有了很好的机会来清算宿怨或谋取私利。这是扔在大街上的上膛的武器,每个人——无论恶棍或良善——都可以取而用之。在这个权力对普通民众来说向来稀缺的社会里,以“叫魂”罪名来恶意中伤他人成了普通人的一种突然可得的权利。对任何受到横暴的族人或贪婪的债主逼迫的人来说,这一权力为他们提供了某种解脱;对害怕受到迫害的人,它提供了一块盾牌;对想得到好处的人,它提供了奖赏;对妒嫉者,它是一种补偿;对恶棍,它是一种力量;对虐待狂,它则是一种乐趣。——《叫魂》
我们看到这个案子之所以扩大,一方面是因为民间有人互相诬告。而他们如此互相诬告,则反映出在清朝这个所谓的“盛世”的背后是一个很严重的社会失序现象。整个社会上面,其实出现了一个道德崩坏的情况,人与人之间充满了不信任,每个人各自也都充满了一种危机感,害怕自己失去社会位置。同时,社会道德也产生了危机。
我们常常解读近代中国大变局的时候,会说这是一个“刺激反应”的模式。就是说我们中国原来好好的,为什么后来忽然遭逢巨变,整个专制王朝的格局毁掉,出现了新国家呢?那是因为有西方的入侵,西方的刺激。这种假设的意思好像是说,如果没有西方人来叩关,我们大概还会继续维持那个样子。可是,到了孔飞力这一代,他们最大的成就就是推翻了这个讲法。他们想说明,即便没有西方人来,比如说乾隆鼎盛时期,当时中国还那么强盛,但中国未来变化的原因,早就已经存在在它内部了。它有一个内部的结构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只是到了后来西方人的到来给了它一个助燃器而已。
就是这样,正当中华帝国达到它最后一次盛世的高峰期的时候,后来导致它衰亡的所有的病征,都已经在这时候显现出来了。
——梁文道
本集编辑:灰灰
2018.0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