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经江湖:重读金庸
大家好,我是杨照,继续来谈金庸的武侠小说《连城诀》。不过在要讲金庸写了一部怎么样的武侠小说之前,我们必须要先回到《倚天屠龙记》。
《倚天屠龙记》里的“误会”
在《倚天屠龙记》的后半部分,金庸开启了一个新的主题,那就是“误会”和“冤枉”。
大家可能有印象,《倚天屠龙记》里面讲到了,在雪地里,张无忌发现了他的师叔莫声谷的尸体。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又遇到了宋远桥(他的大师伯)他们一群人。他试图想要隐藏他的身份,但是后来还是被发现了。
在这样的一个情境底下,大家都认为莫声谷这个师叔就是张无忌杀的,这个时候他是人家眼中的杀人凶手。赵敏就在他旁边说了一句话,跟他说:“大丈夫忍得一时冤屈,打甚么紧”,赶快走,既然无从解释,也不解释,被误会就算了。
这一段写来,在小说里面节奏特别快。我们大概可以这样讲,因为金庸有点太偏心张无忌,舍不得让张无忌一直用这种方式被误会,所以转折来得很快。
用夸张的巧合安排,接着陈友谅追着宋青书出现在同样的这个场景里。就在张无忌和其他武当四子他们几个人全部都能够偷听得到的情况底下,宋青书跟陈友谅在对话当中,就把事情的原委、来龙去脉讲完了。讲完了之后,当然,听到的人都知道,原来不是张无忌杀的,是宋远桥的儿子宋青书杀了他自己的七师叔。
这个场景其实有一个深刻反讽的地方,那是赵敏。赵敏跟张无忌说了这句话——“大丈夫忍得一时冤屈,打甚么紧”,然而小说里真正受到最深刻冤屈的是谁呢?是赵敏。
这个时候张无忌认定赵敏杀死了殷离。张无忌在葬殷离的时候,墓碑上特别写的是“吾妻”——这是我的太太,他认定是没有过门的妻子殷离,被赵敏给杀了。
还不只如此,当时赵敏下落不明,同时倚天剑、屠龙刀跟随着也下落不明,这个账在张无忌的心里,也是算到赵敏头上的。赵敏所受到的冤屈不会比张无忌要来得轻,她还要劝张无忌说,你要忍得下一时的冤屈。
2020.0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