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纪中国小说
导语
今天,我们继续读《平凡的世界》。这部小说虽然写的是“文革”到改革开放之间交叉地带,但这样宏大的主题,却是通过孙少安、孙少平两兄弟的爱情故事串联的。怎么串联呢?来听许子东的分析。
文稿
今天第93期,我们继续读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一、一个点,两条路线
小说的一个点就是双水村,但小说里还有一条线,点和线才能形成一个世界。这个线就是从双水村的一个大队,通向公社,县委、地委一直到省委,甚至到中央的高官。点与线相辅相成,双水村的点,上集说过,三分势力;而通往城里的线却一直是两条路线,这不是形容词,真的是两条路线。
写到官员部分,小说乍一看好像在读《乔厂长上任记》。有些段落,比如第二部一开始,省委书记乔伯年上任;还有田福军担任地区专员以后,回原西县受到欢迎等等,细节又像《官场现形记》。但因为这两条路线时时牵动双水村百姓的生态,所以小说不是简单地歌颂或者讽刺官场。
在大队一级,革命派是书记田福堂,委员孙玉亭;生产派是田海民、金俊山。到了公社一级,革委会副主任徐治功是革命派,动不动就抓人,批判人家资本主义;比较倾向生产派的是白明川,他们态度有点不同。
重点是县一级,在第一部里,革命派是县革委会主任冯世宽,还有两个副主任叫李登云和马国雄,而生产派就是二把手田福军和张有智。再上去,到地区一级,只见到一个领导苗凯,是一个革命派。
任何矛盾、事务都要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每一级都有正反派的对立,这种叙事模式,《乔厂长上任记》最典型,但是其实更早,王蒙的《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也已经有了类似的结构了。这种每一级官员必有正反对立的叙事模式,一方面是作家们对中国独特的权力制衡模式的期盼与想象,同时也的确是中国政治生态的某种真实写照。
《平凡的世界》告诉我们,哪怕是在“文化大革命”后期,政治权力貌似高度统一,其实也未必只有一种声音。按柏拉图的说法,如果只允许一种声音存在,那么唯一存在的那个声音就是谎言。
2020.0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