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千零一夜
导语
西西在很多大作家看来是一个“作家中的作家”。作为一个八十多岁的人来说,你可能也会觉得她是一个奇怪的作家,因为她喜欢像小孩一样画画,她喜欢缝玩具熊,她喜欢亲手做娃娃屋。像她这样总是带着一种游戏的态度,充满了童真逸趣的作家,她期盼中的香港是什么样子?而这本关于香港的小说又为什么叫做《飞毡》呢?
精彩摘录
什么叫童话?表面上讲,就是说给小孩听的故事,这种故事总是带着一种小孩的视角。但是童话不一定就跟幼稚画上等号。我们看历史上有很多有名的童话故事,其实都很丰富,这些童话故事本身,它包含的东西其实是非常可堪咀嚼的。它以一个童话的外表,在寓言着比它们还要大的东西。西西写《飞毡》,就仿佛是用一个童话的结构来写香港,一个一百多年的香港史,她不是要写成一部长篇的史诗,而是要写成一段一段编缀起来也非常长篇的童话集。
像西西这样充满了童真逸趣的作家,难道她就真的是那么天真吗?当然不是。所谓的“童话”,它最深刻的智慧不是单纯的幼稚式的天真,而是已经超越了世故了。已经知道世间种种问题,种种最细微的心理计较,但是超出这一层之后,有一个超乎其上的平视,一个达观的态度来看待这个世界,然后游戏其间。那是一种非常超越的智慧,非常豁达的心胸,看到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
而西西在开头解释“毡”跟“毯”的不同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暗示了,这本小说跟一般的小说不一样,它不是一经一纬,很牢实地编出来的,它是一个一个的片段,就像一堆兽毛在草帘子上面,开水烫了之后把它压起来的。是一个一个的平面,一个一个的块状物粘结起来。所以她在序言里其实已经告诉我们了,这本书的写作方式。
于是这座城市,这个肥土镇,这个香港,它不是一个现实中的“香港”,它是一个小说家想象中的“香港”,而这个“香港”是有它的现实依据。西西笔下的肥土镇,你可以说就是一种“异托邦”。“异托邦”是一个依托于现实,须臾不离,但是又各自独立,仿佛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则,跟我们的现实世界是有所偏差,就差那么一点,但是东西就变了的,是这样的一个世界。它是香港,但是又不再是。西西喜欢把它们写得很魔幻,写得像童话故事一样,用她的讲法这叫“童话写实”。
这本写于1995年的书,在预言的仿佛是一个终将消失隐形的香港。但是同时,它也是一个作家西西,她理想中的那个看不见的城市。这个看不见的城市,它有现实的基础。她让它飘起来,飞起来。她压成了这么一块毯子,这块飞毯它明明存在,只是我们现实世界之中没有人晓得它原来曾经存在。
原来小说还可以这样子写,写回真正古代说书人的格调,甚至是一些民间久远流传的童话故事般的模式。它可以这么地轻松,这么地平面,但是又不具有一般世故的智慧,而是超乎其上的观照。——梁文道
2018.08.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