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的画院本身,我们觉得它很有名,在台北故宫特别有名,因为有很多南宋画院里头有记录的人的名字都出现在我们那儿画作的上面。就是落款。 我们最有名的就是夏圭《溪山清远图》。 可是它不是宋朝画,你能不能感觉到它的气氛不一样。这个大概是高居翰一辈子最爱的,其实是可爱得不得了的一张画。 那我现在要求你不要想宋,不要想夏圭,不要想字,想你的心跟这个景。 你能感觉到你可以从前面(前景)一直到后面(后景)吗?你能感觉到它的雾度、它的湿度、它的温度、它的风度跟它的近度远度吗?还是你感觉到很强的结构、很强壮的石头,、很清楚的笔墨、很不清楚的距离交代? 你感觉你在这画里面还是外面? 大家欣赏一下,这里有一些人,这有好多好多树。 有几种画法,一个是一点,它这儿黑一点 这儿淡一点,这儿湿一点,是同样的笔,看到了吗? 这儿有点不一样,大概还是这种点,稍微歪一点,他并不觉得有任何必要要画出不同的树。 所以日本人到(台北)故宫,到台北来,他们看见这个东西(会彼此悄悄地说)“哎呀,不可能”。 学者吧,日本非学者不想这个,因为日本学者在日本东京博物馆就看到那个李氏(《潇湘卧游图》)(笔墨)湿得不得了。 那个东西没有一寸不湿的,有那么多水分,这个就那么干。 牧溪那个(《潇湘八景图》)也是很湿的,所以他们所认识的宋元绘画,水分特别多,所以他们看了这个干东西就觉得很不舒服。 以宋来说,又是同样的点出来,画得好极了,特别特别好,可是它不再交代。 这个艺术家不是要你知道从这个前景、这个后面在哪里,从这个后面到哪里去,这是一个岸在水旁边。 令人兴奋的地方是它让你感觉到有此岸彼岸,这里那里。 这些树只是个概念,这些笔墨不错,让你看到了,可是也不再表扬他的笔墨。 他就是要画出有劲的东西。很明显的,这些用方笔侧笔来做皴法的方法,左边这边渲染倒比较像宋朝的画法,但是没有影子,没有线条,出入不明,就不知道笔什么时候下去,什么时候出来。 可是老头子并不在路上,这儿这些树就是我们念书的时候叫典型的夏圭。 一看到这些叶子树站起来,很棒的,我们就知道这个是夏圭。所以夏圭其实我认为是没有任何真迹(留下来)。 这个手卷很长,在明朝被某一个人,它后面有写这个款,把它打开的时候是无名,怎么可能这么好的画没有名字,他就想这个当然是夏圭(画的),他就写了“夏圭”。 因为的确是一个头等画,王季迁就说我们讨论了这个画好久,我说不可能,这个东西(笔墨)水太少了。 他说什么水不水,好不好,你承认不承认这是好画,承认。 但是好画,艺术家为什么不写自己的名字? 我们在卷一张画的时候,头在外面,尾巴应该在最里面。 为什么艺术家(署名)应该会保存得好,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留)名字,在某一个时候被某一个人剪掉了,可是这个一点都不像。 一个画画铺子在赶货,要做假画,要交给别人的,他是每一步有他自己的步骤 有他自己的韵律,而且慢慢的不急。 这样子画出来一个很愉快、很强的这么一张画。 所以让大家看了都开心得不得了。 但是怎么说呢,用杭州话说,“他们不是宋朝人”(不是宋朝画)。 画这种树,每一笔都是特别特别清楚,这些侧笔没有太大地复制自己。 有时候这一笔会出现好几次,那就比较晚了,很厉害,这一块,是吧?所以让大家都爱死了。 这个东西被复制(放大)到好几倍,台北的捷运站,南宋展,夏圭这个图就大大的。 (展)在大火车站里头,你就可以边走边欣赏,后面有灯,好好玩、好过瘾,因为它是一张好画,只是名字错了。 不应该得罪任何人,可是任何人要觉得自己生气,要去检查,他爱的是名字还是画? 这也是画得特别好,小房子这样子有点驼背的屋顶,这些线这样子有断掉,然后茅(草)也只有一层,画得很不均匀的,而不是三排很整齐的像头发这样。 像后来假文徵明就会有三排茅(草),大家都站得很整齐,都是活的,每一笔都是活的,宋朝不是(宋朝画),可是是好画。 我们可以说它的前后距离不清楚,前面的东西会挡住后面的东西,可是这个笔墨也是自我表扬。 树木有四类,这些圈圈也不可能是宋朝的。 这里有那么多树,可是每一棵树干有一点点不一样。 你可以数,也是一百分的画,非常棒,要打分数,如果是你学生画的,你会好开心,对吧?你给他好分数。 这就是夏圭的长卷,整个世界上就(只)有这么一个。 夏圭的同仁叫马远,马远没有一件好东西,但有这个蛮好玩的,这是一个册页,也在台北故宫。 这应该稍微晚了一点,因为我们可以看见同样的皴法出现好几次,重复出现,有一点定型了。 这种大斧劈皴定型就应该比夏圭手卷晚,我们在这可以看到鸭子、水。 你看见鸭子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只,十只,这个是清楚的。 可是我们能看见这个石头跟这个石头,左边的第一第二的石头在干嘛呢? 这是什么? 你只要是觉得你要去为它来解释的话,这就是明朝画。 宋朝画你用不着为它解释,你难道看不见吗? 这是一条路,这是要走到那的,就是莫名其妙。 可是明朝人并不要解释这个事情,就是让你感觉这个石头多棒。 现在有一个洞,好了,就这样,这个时代就是不解释这个,有一种压迫感,有一种不能呼吸的感觉,不是天涯,不是这个样子,而是就是很厉害的东西在。 所以它有另外一种表情,明朝。 世界上有一张南宋画院的真迹,也在台北故宫,我不知道北京故宫有没有,因为我没有去检查过。 现在看得出了吧,这个不是明朝,对吧? 这个跟上头那些东西就连得上,那些手卷的行为,笔墨行为跟结构。 其实这也有鸭子,可是看不见,我这个照片不太好,我在这数不出来,12只,至少我们可以从左边进去,绕过这些树,然后在后面从雾里可以走到右边。 还有一些,我们知道后面有森林,有不同的树,高高低低的,有竹子,也有有叶子的树,各种不同的树在我们的前面,前面跟后面也都分得很清楚。我们会感觉到有地(路)在,虽然有很多雾。 我们再看这个皴就是来形容石头的硬度,这些笔法,它不是一个一个一直摆上去的。 同样一个笔也有一个很安静的感觉,也就会讲了,南宋亡国了,画的就是比较小一点的地方。 那个的确是有一种悲哀,其实是有一点悲哀,因为这个树是往下看的,但是好像是有希望的。 那么这个东西,它后面有美丽的字,四个字,有时候八个字,跟一个图章,哪些公主或者哪些太后,大家都按着这个图章忙着去解释。 这个款是哪个贵族题的,他们不去查是不是真迹,而是去查是哪一位, 这些图章,当然是那些皇后或者什么,真的,这个应该是真的。 假如你知道这是哪一位故宫知道它会写出来的,那我们来看看这个石头的画法,跟梅花树做这种姿态,好像要往前,是一种痛苦的表达,还是梅树自己的行为。 看到这些斧劈皴在做这个石头,这有三个比较像,可是你不感觉到,它是特别让你注意的。 我们就是在偷看人家怎么画,可是你第一眼,的确就是感觉这个石头的硬度跟冷度跟滑度。所以好好地欣赏这张。 我认识的唯一的,可能有很多别的,那就太好了。 这边可以看这个鸭子,看见吗?这是头这是尾巴。 鸭子在水里头,所以画得很真,它不是飘在上头,它在游泳的时候它在(水)里头游,水就会盖住它的背。 这些小鸭子都在这儿,一二三四五六,可能有六只。这个岸就是这个草。 宋朝人就喜欢画这个东西,赵干也是这样子,草被雪弄坏了、弄破了,它就折下来了。 明朝人不会画这个,他不会画一根草被冷住,被冰弄坏了折成两个,就往下探, 因为他不写生,明朝人不出门的。 还有只鸭子,我在找鸭子,因为我想做一个比较,马麟跟马远,跟爸爸(画)的鸭子来比一比。 这怎么可能是他的爸爸,是他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差不多。 看这些鸭子都浮在水上,还是蛮活泼的,是好玩的。 这张画不太坏,还不错,可是不是宋朝的,就是没有那个感觉,所以你不要怕(质疑),就是那个感觉不一样,因为时代不一样。 我们来比一比所谓的马远、马麟,你们假如是体会不出就跟我说。这个东西要体会的。 你的皮肤要感觉你在这里头,你假如是感觉进不去,那你进不去,因为它是明朝画,没有人要你进去的。 他是坐在桌子上画画,也让你坐在窗户前面去看他。 可是这边你感觉你可以进去,那就是宋朝画,两个都漂亮,两个是不同时代的东西,你不能把它混着。 这个我要替古人抱怨,怎么会看不出,这不是我画的。 右下角的这个作者,他是要做出一种让你感觉到可能有诗意,可是左上的就是诗意,月亮跟我站在这儿囔。 月亮是不一样的,一个是亮的,一个是傻瓜站在地上的声音,这是不一样的。 因为中国人读书太多了,停停停,完全被字引导,所以大家都是去一个博物馆之前就已经有很多概念。 因为他读了很多字,然后他用他的大脑来分析他所看到的。 那个就是结婚了三次的人,或者这个人是86岁才考上了,或者什么的这么一个人,而不去看那个画的内容,那个画的感情,那个画里头所表达的痛苦或者是一种傲骨,或者是一种喜乐。 这是我们为什么去博物馆,是我们的灵魂跟古人的灵魂有一种交流,就感觉到,“哎呀,您今天好吗”? 嗯,你就可以感受到那个人当时的感受。 假如要看到笔墨的局部,看笔墨的行为,我们可以看宋朝的笔墨是慢、很缓慢、有力量、有厚度; 明朝的东西就比较是自我表现而快。 你可以感觉到这个线条比较快吗?它不是那么的快,可是比这个快。 我觉得上面这个画,不管它是竹子石头还是树,它的用笔,笔是内敛的,是含蓄的,是往里头,它是重慢厚,可是是有内敛,使得空间膨胀。 在这边这些线条是来刺,像一把剑来刺这个空间,在笔上写字一样的,我的墨就是这样子的。 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在写帖,坐在房间里画画,不是在外面,不是把外面带进来。 他的脑海里的东西是古画,这个人的脑海里是大自然的某一部分跟他的诗意,所以灵魂就会使得这个画把这个东西带出来。 这明朝画,你就很清楚的会感觉到这个笔墨,我要你看我的笔墨有多漂亮。 所以我的笔在空白纸上头一下来,你就会说这可美呀,这一笔可真棒呀,你完全不感觉到那棵树的硬度或者什么。 所以那个态度,你的皮肤会感觉到的。 你感觉,感觉你的皮肤可以忍受这个笔吗? 也可以忍受这个笔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它怎么样在你的皮肤上爬,这也就是说很清楚地在画上表现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 不是画的问题,是工作人员的问题,是研究画的人的问题。 在这儿(人身上),问题不在画里头。 坚持这个是宋朝画。你怎么办? 几十年了我在那儿嚷,这不是宋朝画,把它摆出来,那就是一直误导,怎么这两张画那么地不一样。 这张画是被遗忘的,马麟(《芳春雨霁图》)。 这个是马麟,这个是夏圭,长卷,夏圭的长卷。 可是你们现在会看了吧,不会再被骗了。 肯定北京故宫也有一批这种东西。 因为是明朝画院没有继承元朝,因为元朝没有画院,所以他们说我们来继承南宋画院,大家就这样子。 所以很多南宋的,他们认为是南宋的东西就出来了。 然后可以写我画马远的风格,他们肯定有一些稿子什么的,可是没有被存下来。 另外一个方法就是你眯着眼睛看,你就会感觉到这是石头,或者你眯着眼睛,你就会看到很多线条,也是给你不同的感觉。 你可以感觉这个速度,这是画在纸上。 夏圭在纸上(画)那么地快,这种线条不会出现在南宋的任何画家里头,拉不动那么快这个笔。
精选评论
共 3 条虽然我不懂鉴定,但我能感受到小虎老师说的话都可以对应到画上。唏嘘~~谢谢小虎老师。
看到津津有味,原来真的嘴里是会有甜甜的口水的。(感动)
小虎老师的感觉画读懂画的方法对观众有启发和点醒的作用。对于研究人员要咬定不一定是宋朝画的明朝画是宋朝画的画,可不可以通过什么物理化学方式研究纸张的年代,做一个佐证呢?
徐小虎 (主讲人) :多谢小朋友问问题 至今宋超丝绸会存世。画个假的宋朝画在这个真的宋绢上,还是马上会感觉没有宋朝的气氛。就如同我们穿着李匡胤的朝服手里拿着他的玉玺。人家不会感觉你是宋朝人。因为你的气氛就是现代人的气氛,你所关心的,你的宇宙观,就和大家很相似。 同样的。不看作品本身,只看表装图章提拔等“外面的服装”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