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不但是中国文化很特别的一个工具,它也是中国文化的核心。 我觉得画画、写字都是(用)这个。 我们从差不多仰韶时代,石器时代,我们可以看见这个笔画下来是有一个尖头,对吧? 笔一下去、上来,提起来就可以做一个尖尖的。脚也是,嘴巴也是。 所以中国人画画,从一开始就有这个潜能,可以以提顿来做笔的粗细。 这个就导致一种内在的,对转弯的爱惜。它又粗又细,这样子就很会引起你对曲线有一种爱惜,不会一直画直线,像希腊人铅笔这个样子画直的。 所以常常这些线条会有曲线,有动态,因为它一弯然后又互相同一个形状用黑的、用红的,彼此在转弯。 我们可以看到巫师,整个演讲就是来看笔墨的,这个笔在中国艺术里头占着多么伟大的一个角色。 虽然这个图很好玩,它这个笔没有太大的提顿 也没有很明显的尖,这是比较圆的,西方人也会画了 这种线条没有变化,这只甘肃的就是很有变化,在这个底下,所以导致这个形状。 不但是在圆启动了一种内在的对动态的感觉,也就是气的流荡,看起来好像有三个颜色。 一个就是瓶子本身的涂色,再加上有铁分的釉,然后白土做的。 两个颜色就可以做出那么好看的这种花样。 再来呢到了商朝,这个甲骨文看起来好像是刻的,但是在中研院发现这个底下,用红墨,用朱砂颜色的毛笔,先把字写出来了,再刻的。 所以这就是中国最早的手稿。 这个一大部分好像是跟祖先说话,请问啊,阿祖啊,我们的皇后在怀孕,是个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或者是,我们要打仗,对方会来送几个车子,都是要阿祖阿宗来帮我们而没有说感谢感谢。 不是这种。他不是歌颂,他不是感恩,他是要求。 所以这个习惯,在这里我也觉得可以说是不太健康,孩子就要求祖宗来保护,让我的铺子很茂盛。 做父母的要求我的孩子生儿子,要将来他们来给我烧香,他互相虐待、互相利用,在这段关系里,他们互相剥削压迫。 不好。不是给予的,是可怕的。 在竹简里头大美就开始了,这是战国的,右边这个是西汉的,可是我们可以看见在窄窄的竹简里头,这些形状跟甲骨文是可以连得上的。 可是这个笔开始上下,可能到了汉朝这个笔稍微毛长了一点,他们就发现这么一拉,就好像一个唱歌唱完的尾音,特别长。 其实不一定是唱完,只是有一个往下的这么,这么一笔,他们就很开心来做,慢慢地这就变成撇、捺,在书法里头的。 可是你可以看见这些人在写东西时,关于食物了什么,很平凡的事情,就是我们算账,就是跟平常的生活有关,而不是在歌颂这些神们。 可是他用笔好开心,你可以看到吗? 写完了就完了吗?不,我要好好地这么一拉,也就是沈周的那个,他没有沈周真迹,他的字不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有这个态度,他舍不得离开这个竹子,这个笔下去多舒服,像这种歌星唱的时候,他不愿意停。 因为这个声音在喉咙里头做出很舒服的感觉,看到了吗? 这个里头,笔肚子太多了,是现代人用笔的方法,还有这种方方的,做得太古了,古代没有这种用笔的方法。 我想这个东西不是真的,很滑稽。 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确定。 这是吴王夫差的剑。 中国还有一个世界上没有的,它这个(铸字)文化一直传下来的。 这个是目前好像还是最早的、在卷上的画,这个笔就是在画人家过世了,坐在一个龙上头。 这里是龙,这里有一只鸟,那么在这边就是有凤凰。 这位太太很侧面地画出来,只是黑白,可是看起来很有花样。 那在这儿这个笔也是用的,有粗有细,就是毛笔在卷上。 这个是最近大概最精彩的,你们不觉得最近吧,是1972年,对我来说这是最近的发现之一。 那么那个时候我们就发现了,它这个月亮太阳的主人,一个是个蛤蟆,一个是个乌鸦。 你看这个是一个故事“九个太阳”。王季迁当时看到这些东西很感动,(因为)有紫色在里头,他就开始用紫色在他的画里头。 因为清朝文人不用紫色。 这个也太可爱了,这些小动物可以穿衣服的,这些马穿衣服,又是别的动物在骑他们,可是我们可以看见,就像写字一样,这些线条会彼此地穿插,有前有后,交织在一起。 这是很大的一块,差不多四尺多宽,六尺多长,就盖在马王堆那边(内棺盖板上),(时间是)公元前165年吧。 上面是月亮跟太阳,跟坐在当中的仙女,跟这些神圣的动物还有这些神仙们。 那么来一个大鸟,这底下就是墓主,他站在那,有人跪在她前面奉献东西,后面也有侍女等在后面帮她。 这就是当时大家认为是地平面,是我们的大地,这个地底下是不是九泉我不知道,可能就有这些龙在里头,又有一批人在底下吃饭。 你看很丰富,这应该是地狱的人吧,总是有音乐。 这是一个罄,很大的璧,这个在墓里头也可以找着。 那他们的底下就有这个来自希腊的大力士,这是个外国人,你可以看到吗? 希腊人一直喜欢顶着屋子做很难做的事情,站在那把屋顶抬起来,那么中国人也多少来用这个。 应该在战国,很多西方来的东西就进来了中国,特别是汉朝,这两条蛇互相交叉,很有动态,很有合作,很有幻想。 这些人是有人头跟鸟身,还有猫头鹰有人的脚。 它站在乌龟上面吧,太好玩了,这两个就很快乐,这两个动物,把动物当成建筑物,还是它们彼此说“好吧,下辈子见”。 这个就是太棒的,最大的棺材。 这位老太太是在三个棺材,一个在一个里头,三层的漆器(棺),上头就用漆来画的,这个笔就是另外一种笔,它比较细,它可以拉。 漆很黏的,很黏很黏,像胶一样的,你要把它拉长,这边做出小立体的线条,那么还有平面的颜色,这么一个长方形的,画的都是云跟流动的气。 那这个气里头,有万物在活动,他们的想象力是不可思议的。 这儿一个小鸟,凤凰还是什么,在接上面流下来的珠子,那么这个人就觉得可以去射它。 他在拉他的弓,大家都在这种很忙的,不像纽约,纽约是这么的忙,人跑来跑去,人特别特别多。北京也是,过马路都这样。 可是这边的气很大,这个马路很大,可是里头的动物就比较少,人物也比较少,可是都有很滑稽的姿态。 那么这个笔又是在,你可以看到用很细的笔,可以有勾勒,然后还有就是填色。 可是这种滑稽的太好玩的,是画在人家的坟上,墓里头,画在棺材上。 多可爱,很好玩,把舌头伸出来了,你去舔这个云看看它好吃不好吃。 它这样子站得很危险,他会转回头来看一看,这个想象力是太棒了,好几层颜色,很雅,非常放松,是吧? 可是云就忙得不得了,这个气跑得好快,他们就乘着这个,他们乘着云,对吧,他们知道如何利用这个大气,大自然。 你不能说他没有神,他是有神,可是神不是他崇拜的,是他认识的,像朋友一样,就是很平等的感觉我认为。 不过我也不确定,我没有去读他们怎么写的。 你看他们都在笑咪咪的,这个动物在骑这个动物,可是他们的脸长的一样。 这个人在骑这个鸟,像一只大鸵鸟,羊在骑这只鸵鸟。 这个就是这几个棺材,身体就摆在最小的(锦饰内棺),小的就摆在当中(朱地彩绘漆棺)这个(里面),再摆在外面(黑地彩绘棺)这个(里面)。 这个老太太被挖出来的时候,她的皮肤是软的,你去碰她,她就会凹进去,就这样凹进去。 头发还在,然后他们就给她打针(防腐剂),你可以看到这个皮肤就肿起来了,软软的。 这是1972年的发掘,当时我们在普林斯顿,就开心得不得了,可是没有看到那么清楚的图档,只是在文物考古。 这是当中那个(朱地彩绘漆棺),这个太像西方,我猜不出来这是中国东西,可以看见这是很美丽的一种像马一样的动物,可是它的耳朵有表情。 往前往后,这当中都是这个璧,这个璧是很好的东西,摆在身上身体不会烂。 果然这个太太(辛追)没有烂。 又是这些豹,在这种画法,在这边这个笔,可以说是“没骨”(画法),因为看不出任何勾勒了,他只是在涂颜色,应该是用一种漆笔画出来的。 这是一个北方民族通用的一个样子,他们就会把那个动物的身体这么扭过来。 这些完全是金子做的,你看到吗?这是马的头,它这样子跪下来,它底下就翻过来了。 可是这个马是往上看,它很开心,它没有被吃,处境不同,因为它很安全,在湖南不会有老虎来吃的。 那在这儿这些云就变得小一点了,同时它开始长毛,等于是它变成万物了。 它变成山,那这个山上上下下,像云一样。 可是这是一个小东西,它做的像一个竹子,竹子不是有节吗,每一节把那个皮一打开(平面图),就有这些图档。 很小,他摆的这些宝石是按照大概一寸一寸地放下来,每隔一个东西他就把宝石塞进去。 那么还有另外一种宝石是菱形的,所以这种几何的东西用机械性的方式把画面塞满之后,这个挑战就给艺术家了。 怎么样子把宇宙跟这些很机械性的事情合作,把它做的合理,让你感觉不到这个,这个机械性的东西,这是机械性的。 这些图形,这些菱形,菱形跟这些圈圈它不刺眼(突兀) 让你看到的还是这些动物的互动,开心得不得了这个世界,那么我在想,这个世界是那么地活跃,那么地平等。 有人哦,这些人我问阿城,不大穿衣服可是有长毛的是谁,他说这个是叫仙人,还有,有翅膀的兔子,这是一个龙、一个象。 这些熊特别好看好玩,这些仙人跑来跑去 这个野猪特别好吃,所以老虎来吃它了,除了老虎这个很坏的行为之外,很不乖的行为、很不守法的行为之外,大家都在玩儿,都在很愉快地在享受大自然,以及很机械性的、人工造的这些形状。 所以我们在相像那个时代的文学,有人在读汉朝西汉战国文学,假如说都没有被烧的话,应该是很有趣很有趣的,很开朗的一个世界。 这个东西在我的心中是在心灵的愉快,大概是在最高最高,我们要看看在墓葬里头,在月亮(里)有蛤蟆。 你看这个笔在这边用的,有紫色的花,你看得到吗? 这个黑蛤蟆这个笔用的是一种锉下来的,有线条的,还有这种软笔,这些以后要用的都在这。 这是汉朝了,好像有菩萨的这种东西了,还有山水,还有就是都市画。 很早很早中国文化里就有都市,很多很多人,拥挤的。 我在看这些用笔的方法,就是有“没骨”的画法,那么还有用像白描石头就这样子画出来。 这个笔有提顿,就可以把石头的形状,又是边,又是角,又是它的另一边。 那一笔下来,你看到这一笔这样子,它忽然粗了。 很早就有这个了,一些树,先秦的树有一种,有一种特别的一种优雅的姿态。 不管它在哪个地方,常常会看到这种很漂亮、很温柔的,不是那种大雄壮、永远不倒的那种树,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