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我学生所做的(研究)。 我说你要不要去发现这个一个什么东西,那个时候最有名的,是什么时候做的,然后看看这些所谓的王羲之(书法)呢? 那时候是东晋那时期,差不多那个时候,当时是如何地用笔,这个笔长得什么样子,字写得什么样子。 因为纸已经被发明了蛮久了,你们想哪一个最像当时的用笔? 你有看见它有不同的态度吗?用笔是三个完全不同的。它不但是不同的笔、不同的作者,写者应该是不同的时代。 我就请这个同学,一开始他一进来,从大学进来毕业了,他做了四年的书法,他跟我说那个就是王羲之。 我说什么王羲之? 王羲之啊,东晋的。 我说东晋的王羲之,那你给我看看东晋的书法好不好? 汉朝的书法,东晋的、西晋的、北魏的,你给我排一排所有的,有日子的,有记录的,不管是刻的石头或者是写经,你就把它排下来,让我们看看它们长的跟这个任何这些王羲之可以打上关系吗? 后来他就找了,找啊找,没找着,慢慢地(找)。 因为他每个礼拜他要做他的报告,从四世纪、五世纪,这样子这么排,一点都不像。 北边南边倒有点像,可是跟这些东西就不太像。 这是《兰亭序》了,这是神龙本在贵宫(北京故宫),《平安帖》在鄙宫(台北故宫),还有这个好奇怪的(《快雪时晴帖》)。 有趣吧? 其实也就是很有趣很有趣,就是看这个毛笔本身,它如何下来,它如何跟这个纸打关系。 应该是跟他当时的那个笔的做法,大家是没有桌子的,没有办法坐到地下,可能拿一个手卷,像日本人写字。 所以转弯的方法,慢慢地这个孩子就发现王羲之的用笔问题,他就说以上这些作品都有呈现不同的面貌,可是是它们不同的时间被造出来,或者勾摹、或者集字刻碑、或者重翻旧碑、或有不同的拓本、或临仿等,而非王羲之的原迹。 现在这个问题是,我们所看到的这些东西跟王羲之有没有关系呢,还是跟每一个作品,跟它自己的制造时代有关系? 这个就是我们看画也是一样的问题。 那我们是不是要发现王羲之所处的这个时代长得什么样子? 王羲之的日子(生卒年)有好多不同的说法,差不多就是四世纪。 这个东西是楼兰遗址(发现),当时有日子的,310年,王羲之年纪很小。 这个是346年,可以是王羲之的时代了,会写字了,那我们看这两个东西就跟之前我们看的完全不一样,那些都有尖尖、提顿,这里就没了,那是为什么? 你看这个转弯,这个“国”字,“中 西 闻”,一个小捺,这个给你什么感觉呢? 好像这个笔比较硬是吧,头比较短,你没有办法做出很多花样,像我们在画上看到的、可以做的那些动作。 汉画里头可以。 日子(时间)269年,都是要把它摆在这个差不多四世纪左右,特别是左(更早),就看是来自什么样子的传统,就可以预测王先生他用笔会怎样用。 可以感觉到它(笔)比较硬吗?不是生病,我想是(因为)纸的厚度。 我们当时请这个小朋友把每个时代的一整页,就是好几个东西都是五世纪、四世纪、三世纪,他所找着的,这是他的报告之一。 他的字形多是呈方的,不是这种长长的,王羲之那种字。笔画是短。 他自己是写字的,有时候横画会比较长,那么他就会平衡它,在这边做的重一点,或者是相反的。 所以我们也在找连笔,像草书一样的,这是他的一些结论。 他下笔的时候就不会突出他的尖锐的笔锋,因为我想他没有什么尖锐的笔锋,应该蛮短的,而不是这种长的细的笔锋。 因为那个纸太厚了,你那么一个细笔锋不舒服,要花太多时间写字了。 东汉有一位先生,他写了个奏文说,我们现在公文太多了,整天这些竹简叠到那么高,公文写的太花时间了,请求领导,我们能不能写草书,就快了,它又美,形容得好听得不得了,就是像我刚刚给你看的那个世界。 他说像老鹰跳下来,兔子跳走,像蛇缩到一个洞里头去,露下来它的尾巴。 他所做的很多这些形容词都是跟大自然的万物,有观察的经验的一种证据,让我感动得不得了。 那个叫《草书势》,大概是87年左右吧,东汉写的,我忘了他名字是什么。 两个字(崔瑗),那个可能说是一个书评的第一个大文章,就是在称赞书法的美。 好可爱,可是他所代表的这个世界就是刚刚有万物在活跃的。户外的。 这个声音很大,就是他在说收笔的时候或者转的时候就是这样子转弯,你拿这个笔这样子转弯而不是提起来再顿、再下来。 那个是“唐楷”的行为。 要到了“永字八法”才这样子顿,然后拉到这边去,提起来、转弯、顿、再拉,让这个犄角特别漂亮,很帅。 国家的“国”,永远的“永”那边,就会有这个角,那个是“唐楷”之前没有的。 可是王羲之的那个序(《兰亭序》)都有这个“唐楷”的影子,所以它是“唐楷”之后的作品,以前没有这个东西。 王羲之的传里头也是唐太宗自己写的,里头就有一个序《临河序》,就是写的永和九年,天气很好,所有的朋友都来了,26个人(41人),我们就坐在外面就写诗,然后就把小的酒杯就传到水里,谁做不出诗就得喝,就罚酒等等。 右边就要抄出,因为他要把它记录下来,就写了。 可是唐朝的那个《兰亭序》,说了那么好玩的东西就“呜呼”,何时我们会活到多久啊,这个“人生苦短”什么,就忽然这种悲哀的这一种状况就出来了,完全跟前头那个好玩的记录; 我们几个朋友又喝酒又在写诗,以下就是我们当天所写的,就忽然来了那么一大串。 所以也得看一看他那个字,不可思议的怪。 所以小朋友每个礼拜就给我们看东西,别人去做颜真卿、怀素,这个小朋友叶之良,我们一直说,没有看到《兰亭序》(的风格),四世纪没有,五世纪没有,六世纪没有。 七世纪,我们整个一班都开心死了,他摆出来的是(唐)太宗的《温泉铭》,所以这个《兰亭序》的影子就出来了,一样的。 所以不但是他,是我们大家都在做证,看到了,因为我们都在找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像王羲之写字的方法。 可是你去看太宗自己的、很性感的这种写字法就跟《兰亭序》一样。 如何欺骗皇帝?这个事情中国人是老手,这是小朋友的(结论)。 他毕业的时候有口试(答辩),我们当然要请外面的大专家。很难请,差一点没让他毕业,只说好吧。 我说(如果)他写错了,麻烦你们(老师)推翻他的写法,我说叶之良你愿意再写对吧,你就好好地再待一年,看着老师们给你的建议。 你承不承认他(叶之良)写的对还是不对,你们是在考他的是吧,所以(如果)他写错了,麻烦你们说出来。 他们只说,我们让你过,可是你不能发表。 为什么?写错了吗? 因为(发表的话)你会被攻击,这本书可能会出来,就是他的论文,就是第一次发表。 《被遗忘的真迹》那位编辑,他就说我要来发表叶之良的论文,叶之良不再做这个了,大家都不敢做艺术史。 我的学生们,五个,没有一个愿意,每一个都做了一个很好的硕士(论文),但是他们说老师,我们没有你那种使命感。 可是每个人口试(答辩)的时候都被“威胁”了。 我们再继续来看我们这个笔。 王羲之时代,那在这我们可以看到这个笔的用法,在这个王羲之的时代,有粗有细,他其实有提有顿。 可是在写字就没有,我们可以看到这里这样子拐弯,这些线条都特别特别有力,所以就是我们刚刚在讲王羲之的这些东西。 刚刚看了这些王羲之里头,《姨母帖》是最早的,它是很笨的这样子,一笔一笔也没有什么粗细,应该是那个时代最早的,绝对是“唐楷”之前。 可是也绝对不可能是大师,不可能被当时有知识的人称赞的。 应该(会)是相当地动人,相当地好。 我们一个习惯就是一定要说这个不是董源画的,就应该是张大千画的。 像《溪岸图》,差了一千年,一定要把它像我们小时候,5岁的时候,拿一大笔线然后一个钉子,把眼睛封起来,有一个墙上,有一个驴子没有尾巴的画的。 小朋友就要把眼睛绑起来,看看谁可以把这个尾巴贴在驴子上头。 所以,贴驴尾巴我们不一定要一个大师啊,每一件事情,每一件物件是一个人做的,就这样。 好吃,不好吃,贵不贵,好不好,是什么时代,这是完全活的,我们不一定就是要张大千跟董源。 很多大人就这个样子,他一定要把它摆在一个大师名字底下。 这些画也是,我们现在把它摆出来,那个画家会很难为情。 他假如是知道差不多两千年以后,人家会把他的在墓上这个画拿出来给大家看,他就说不敢当不敢当,对吧? 到了唐朝,我们可以看到,就是这个用笔,现在快快地给大家回顾一下。 就是到了最高潮了又要掉下来了,再看一次,你看这个毛笔在这边用的就是一个画家的毛笔的最高潮,可以看见这个一笔吗,这里这个笔。 可以看到用笔,可是别的真是很难去读,这些小洞洞是墨,这些白的地方是没被碰的,渲染之后,所以我们看笔是要这个样子,要看黑的。 这个作品是一个没有被古人歌颂的,在记载里头没有人说,没有五代人说这个徐熙的或者某某人。 我看了一个“竹石图”(《雪竹图》),让我很感动,所以当时它不稀奇,那对我来说,我看画五十多年,六十多年了,总之就没有一张可以跟这个比。 对我来说这是稀奇得不得了,可是当时它不稀奇。 这是一个基本标准,一幅好作品的基本标准是这个(画)。 元朝还稍微带了这个,我再给你看吴镇,完全不同的画,可是是一个人。 你可以感觉到吗?他的气魄是这么的广散,他的呼吸很沉重,虽然画的是这样一个很伤心的竹子,这个竹子它没有扬起来,因为刚刚下过雨吧,所以叶子有点重。 你就会感觉到,这个植物跟大自然互动的效果都出来了,是活的,可是这个已经不是徐熙那种写实了,他是在开始写意了。 在这个写意之中还有那么大的实在的成就,也就是说空气温度湿度,水的重量在这个叶子上,都看得出。 在左边可以看见月亮出来的时候,就使得那个湖会亮。 这些都是很细的线条,水在发抖,因为这边有风,比较暗,所以这种可以用简单的笔墨来表达很深奥的感情。 跟大自然的,跟生物的活动,这个只是中国绘画里头有的。仔细地再看这个,这么简单,可是一笔一笔。 你看到这个感动吧,我们可以这么近距离来看,这一笔一笔不是斜的,像张大千的都是斜的,一笔一笔会斜,这个水平是很平的,这些地方就可以画出空间,可以画出三度空间。 这个是从汉朝就有这个技巧,你留一个空洞,这样子它就不是贴上去的,你就会感觉到它是往后。 这些节,一节比一节长,而且长得快,是加速度的。 长出来越来越快,每一节就越来越长,在英文它就叫bamboo shoot,because it is shooting up,还有小根出来,这是同一个毛笔做的。 还有就是写字 这也是吴先生(吴镇)的字,这边是行书,这边是大草书,他要做成一个方块,题跋然后就是落款,都是一个方块。 以后就没了,以后就不会那么地整齐。 来比一比这个假的吴镇跟真的吴镇,感觉到了,可以听到声音了,忙、吵、杂。 你们已经感觉到了是吗?太好了,现在你到博物馆去你就会,你的身体就会反应了,这就是明朝的(假)吴镇。 这个小船就挡在(中间),安静地就塞了,这里它乖乖地(在边上),让这个散 在明朝。 笔墨本身往外,就把空间占领了,竹子。 你可以感觉到这叶子的行为不一样吗?元朝的是往里头缩的,明朝的它是往外。 它来占领空间,态度是写字的态度,只是那个笔迹那块,他们在看,看的是态,是跟写字一样,下笔的才算,不下笔的不算,因为他没有渲染。 我们这边元朝,他是在画一个空间,他在画一个时间。 一个感觉,每一笔要负责的,他用这个笔来表达空间的呼吸,所以他用这个“实”来表达“空”的行为状况。 可是明朝就相反,空不算,我唱的歌而已,我的声音、我的喉咙、我的笔墨,所以右边这个就不可能是元朝的,这是比较微妙的。 Subtle,我不会说了,微软,微妙,很微妙,就是你会感觉这个笔是来占领空间,还是让空间发展。 它有点像手指头在指着月亮,你可以这么感觉到笔的用法。 沈周,一百年以后,这个笔是在占他的纸,左边是王蒙的树。 沈周跟他蛮熟,跟王蒙的画法蛮熟,可是我们在这个左边,我们可以看见很多树挤在一起,可是他是让这个空间在呼吸。 右边的树没有那么多,可是每个是让你看它,你看我的笔多像王蒙。 这个微妙的不同感觉得到吗? 这个是伟大的吴伟,听说他很喜欢喝酒,果然,我想王季迁大概就说这个不能看 一个没有修养的乱笔。 可是呢,用这种笔来完全发明自己的皴法,你说这个笔很讨厌的,怎么那么难看,其实你再看,他是不是在表达一座山呢?他其实是在写实。 听说有一次他一到了皇帝前面,他就倒下来了,因为他喝得太醉了。 大臣很生气,就是说怎么可以这样子(在)皇帝面前,皇帝说没事,他是艺术家。 可是的确你不能(不服),你可以四体投地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