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介绍一下台湾的水墨画,这个是我个人观点了。 因为我觉得就是,中国的毛笔太好了,这个是“万岁”(最历害)了。 中国毛笔是一个“万岁”(厉害)的笔,没有它做不到的,它不能倒酒之外,它大概什么都会做。 艺术家跟水墨画的互动就是很密切的,油画就没有这个本事,你看不出艺术家当时的呼吸。 可是在水墨画里,一笔一笔就是跟他呼吸有关系。 所以你就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心情跟一个人的当时的身体状况,假如是我们画着画的时候一直画别人的东西,就画不出自己心里头的东西,就背叛了我们的大礼物,也就是我们的生命。 每个人有他自己的,要去发掘每个人有无限的,无限的东西可以拿出来 支出之后就有更多的东西要出来,你再支出又有更多的东西会出来,没有完的。 可是假如是老师一直要你去做别人的东西,你这个帖要给我写好,这个柳公权你给我写85次你才能回家,那你怎么办? 我们小时候就得写柳字,这种训练的时间虽然不长,在小学可以坐一会儿,可是到了大的时候应该让我们训练之中,有一个芽就应该发出来了。 是不是这个是每一个人神圣的礼物,你去想一想。 你小时候最想做的事情,你一说出来就被打或者被骂,那个是为什么? 你生出来的,你现在是18岁以上了,你可以跟你父母说,我就是要做这个,然后就去试试看。 因为那个是你为什么小时候那么强烈地想做它。 “生日快乐”,我现在就稍微要讲这里头几个。 王季迁不是台湾的,他生在清朝末年,你说他的画像清朝画,可是八大山人比他早,可是画得不像。 我们这种东西,王季迁走过那条二手路,这个是他在做二手,在画这个所谓的唐棣。 我在说这个东西是十七世纪末,也许不是,可是这是王季迁,他就在抄(仿)这种东西。 右边这个是比较老的画了,可是左边就可以看出这个笔墨是多么清楚,可是他很仔细地就是在在临摹,这个笔墨就过度地清楚。 所以你只看到笔墨,你看不到画。 这个是画(仿)倪云林,这是他自己画的(仿)倪云林。 然后再过几年,等到他80岁的时候,他真的会画倪云林了,这个倪云林就是他自己的了。 他穿过了二手那一段很可悲的(过去),你可以看这都是那种方笔,所谓的折带,这么拉过来,然后这么一转弯,就这个样子。 都是这个倒的L又加上紫色。 我们知道有紫色的,就是马王堆出土以后,就是1972年以后他受了大刺激,那么这个就是王季迁所达到的,所以我认为他是空前的大文人画家,而且是最后的。 因为他认识的人,他认识的古画比沈周多得多,可是他会透过这个找到自己的影子,他自己的潜能。 可是他没有叛逆 你看得出这是倪瓒,倪瓒的影子,所以这就是最后的,没有了。 文人(画家)这个在哈佛,这个像谁呢,有什么气魄。 范宽,对啊,可是也很不像范宽对不对。 可是我们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在脑袋里,他让我们想到范宽,所以这就是文人画的“近亲”。 可是这里他做得很好,因为王季迁自己的笔比抄(仿)好多了,用金色跟紫色。 马王堆之后,这些小白鸟什么,它就会制造出一个很大的,宇宙的这种气魄。没有神,可是大。 有一次他跟我说,小虎啊,上帝在抄(袭)我。 我说哎,你怎么说这个。 他说你看,我不是在做这些皴吗,这些皴是他怎么做的呢? 他把纸就揉起来了,然后他就做一个印(痕)。 他说我就是要来用我的笔墨来跟这个印,跟这些印合作,我的笔要像王原祁那个样子的拙笨,我希望它很自然,就像自然所造的,那个就是我给自己的挑战。 他一直是要超越自己,伟大得不得了,这个王季迁。 然后我说那上帝怎么抄你呢,他说我坐了飞机,我跑过瑞士,我就往下一看,满山都是我的那些皴法呀。 然后这个竹子,我是跟他说你画不出这种竹子,横的竹子,在一个横的,又没有底下,又没有上头。 我说日本人会做这种。 他说我当然会,我当时叫“竹之王”,在纽约,我什么竹子都会画。 我说那你能不能画一个就是有风吹的,他说那太容易了。 我说可是很闷、很热,他说那个太简单了。 我说要下雨了,他说当然可以做。 我说可是还没下,他说,简单,没问题,没问题。 我说其实我家里有一个洞,你们画家不是说要补墙吗,我要你补一个六尺宽的。 墙真的有一个洞,那他就说好吧,我做一个六尺的,横的竹子给你啊。 所以下个礼拜我去了,满地都是这些竹子,他大概做了五六个,让我选一个。 我说哦,你还得练习。 他说我好久没有画竹子了,这是特别为你画的,后来就写了一个(题跋),“伪君子”。 竹子就是外面都是亮亮的,风一吹它就鞠躬,站起来好像是直的,可是有任何风它就弯,所以很好玩。 那么这是他的《九柿图》,(左边)这个是元朝的东西,它名字挂在牧溪底下,高居翰就说你看,他们当时就会做这种笔来做很强的对比,也就是王梁画的时代,白的跟黑的不同的墨色。 这是我从他家拿回家的东西,我常常去嘛,有时候我看见他挂在墙上这个,我说这个好难看啊,这个怎么回事,怎么一笔都没有,你跟我说什么都是笔墨,就是笔墨是那么地要紧,可是这张画里面没有笔。 他说现在啊,我发现什么都是笔墨,他就是慢慢地慢慢地,他在长大,每一次他都一直在成长,发现新的东西,这些都是有笔的。 那么这张画,他挂在墙上他说有问题,七年以前画的,我画不完。 我说那扔了,因为好像是没有希望。 他说我觉得有希望,那个时候这些黑点都没有,它完全都是山的形状。 可是他七年以前就想怎么做,然后我下个礼拜去了,哇,这些树都,树一摆进去它就有凹凸,整个形状就出来了。 我说这个我要拿回去了,因为这个是史料,王季迁的。 七年他一直在加东西,就不晓得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 在这里他会写唐诗,那么有时候他会忘记那些字,他就说其实书法就是运笔,为什么一定要写我的肚子痛,或者你有没有一些橘子借给我,或者是什么。 其实就是运笔,那我就做了书法。 然后他发现书法还可以用马克笔来做,89岁,他字忘了,写了一半就不行了,他就乱写了。 因为他不能停,他说你一开始你不能停,所以他就一直在运这个笔,然后写的这个字完全不对。 诗写错了吧,然后他就把它涂成,在里头就做这些好玩的颜色。 这个不在我那儿,就是93岁他过世那一年,也是在发明新东西。 那这位先生是,他叫余承尧,这是一个将军,他是福建人,然后就跟着国民军就到台湾去,好几十年他在那边,他在画画。 王季迁就跟我说,你既然去台湾,你去找一找这个余承尧老将军,因为他笔墨烂透了,完全没有笔墨,可是他画得比我好。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画得就比我好。 他说我(王季迁)画得比王蒙好,我认为这是错也,因为王蒙画的那个笔是没有人可以比了。 在年轻人里面比较,我们不算徐熙的竹子(《雪竹图》),从这一代,从宋以下来算,我想王蒙应该是最好的。 这个是王季迁所羡慕的余承尧先生,他所画的是他懂的,他自己去过的山。 我去跟他做了一个访问,你觉得范宽好不好。 他(范宽)不会画画,嗯,他的泉水不对。 所以你看他画的,这个是余承尧画的泉水,写字也很棒,我就说,你的泉水画得更好。 他说是啊,我的泉水你完全可以感觉到,这个泉下来的时候,水下来的时候有石头,范宽只画两条线。 我说哦,原来如此。 这个就是王季迁所说的,不好的笔墨。 可是他说很奇怪,这么不好的笔墨,怎么会画得那么好。 可爱吧。他说虽然这个从高处流下来的样子 虽然不可能一寸一寸都看得到,但是它必然是相连的,出自一个源头。 在我的画里,就要改正古人的错误,看起来好像没有源头,我就说好好,我来看一看您的瀑布跟这个大自然的瀑布。 这件事情我发表了,在一个杂志里头,我就告诉这个杂志,这个余承尧先生是住在一个房间,一居室,他的房子就是一个房间,有一颗瓦斯(一个灶台),一个茅房,一个大桌子,完全铺满了这些裱不起的画。 他画完了就摆在底下,画完了就摆在底下,因为他没有钱,他很贫穷的消息就出来了。 你们将来去写杂志的时候,千万不要告诉杂志这些画家多穷,因为马上就来了一个很坏的做买卖的人,就把他的画都买光了,完全买光了,拿到香港去裱了,因为他自己裱不起。裱了然后就做一个展览。 他本来这张画,比如说我要定,(但)我去牛津念博士了,我回来(再买),(现在)我买不起这个,1742块台币。 可是你给我留着,都卖掉了,我回来就一张都没有了。 就是大概17042块美金这样子,在香港做了大展,都贴红了都卖了,忽然这位先生就变成一个富翁了,之后他就死了。 因为这个是不好的事情,因为他的儿子就来要钱了,大家都来做他的朋友了,忽然有很多不认识的人就在他身边就围着,大家都要他的画,大家都要他的什么什么,过几年他就过世了。 贫穷不是坏事,因为你的朋友都是真的朋友,你一旦很有钱,不但你在着急你的股票是不是要上上下下,你还要着急你的朋友是不是真的,对吧。 所以这个范宽是被批评的,余承尧说他不会画瀑布,这个画得不好,的确这个声音比较大、比较响。 这儿密密麻麻的,有颜色,你可以看这个笔不好,这个笔墨不好,可是画得好并不是很好的笔法。 他说每一寸都是我走过的,当兵的他就记得。 台湾的艺术家现在看到这个,大家都跑去跟他定画,跟他买,现在画就很贵很贵,没有了,所以我很后悔很后悔这件事情,我觉得以后我就不再做这种事情了。 很漂亮,他的颜色是小孩子上学用的,(我)就说你这个印泥太不好了,我给你一罐安徽的。 当然那个时候从中国大陆要运(到台湾) 很贵的东西,说给你安徽的印泥,他说用不着用不着。 陈其宽其实是一个,将来大概大家会知道陈其宽,当时60年代做的“路思义教堂”,大家做的是从外头往里头拱,他从里头往外拱。 贝聿铭说是他做的,不是,贝聿铭做不出这种东西,因为贝聿铭做的都是直线,都是直的,陈其宽做的是曲的,有动态的。 东海大学是贝聿铭帮一个基督教的社团做的,他的公司在收薪水,他就雇了年轻的陈其宽跟一个设计师到台湾去盖这个学校。 等到杂志觉得这个“路思义教堂”。 很好看的时候,贝聿铭说那当然是他的公司做的,他做不出这种(风格),他是怕曲线的。 我后来带着我的儿子们,我也要给同学们说,你们看到贝聿铭的房子,你看到一个曲面,我给你一瓶红酒,至今没有人找着这个曲面的墙。 你看嘛,这是贝聿铭(设计),这是陈其宽,你怎么走它都会变形,是那么大的动态。 那现在我给你看看陈其宽画的呢。 陈其宽画画真是棒极了,他在做建筑的时候,有空他就做这种猴子游戏。 他在北京长大的,他是生在北京的,那个时候是北平,他很想北平,他很想家。 所以他一直有他这个家庭的爱。 好玩吧,他不是学画画的,可是他就会用笔,就是这个不得了的毛笔,一来一刷,小手指头出来了,用干笔,多有感情。 这个画可以横着看直着看,倒着看,因为他是建筑师,他有很棒的想象力,他用的是工笔,是我们文人(画家)大大看不起的笔。 这个里头有山水,有反画的就是留白的房子。 这是透过一个窗帘看的吧,这是小城市,这里是一个灯,透过一盏灯看外面。 他自己发明了一些东西,我给他在加拿大做了一个展览,做了一个个展。 因为他在台湾,他想他在北平的家,想,可是不能来,所以他画了很多东西,都是关于这个(家),可爱得不得了。 这就是这种工笔,一点用侧笔这样子来画,湿的,很伤心吧。 这个就是只有建筑师才能画出这种东西,透过窗户透过窗帘在看远景。 他常常会画一个小猫还有一个鹦鹉,跟南宋的树,这是透视跟远视,这是一个中国椅子,这些东西。 这是什么,这是两个人在做爱,可是被一个蚊子叮了,棒吧? 他有一系列这个蚊子的大宴。他是一直要画很愉快、很和平、很平等的世界,也可以看得特别远。 这是一个手卷,这是早期的,可是他大概又画了一次,我很喜欢这一张,小猫又在这儿,这是一个工人在坐船,就是不晓得在这里(北京)能不能找到这个船。 然后就可以走很远很远,他的东西都很小,看这个很色情,有一个镜子,有小金鱼 可能有一个蚊子在吃西瓜吧,所以工笔可以做诗意。 这个是,可以说是中国笔墨的未来,这个小孩子(李安成)生在1959年,可是他已经过世了,他死在2015年。 他说他只看到这个王季迁的《画语录》,我们登在《故宫文物月刊》。 他爸爸是一个农人,就给三个儿子说,你们不要下田,给我待在书房里头,哥哥写书法,李安成就画画,小的弟弟就刻图章,哥哥就要李安成每天画40张画。 就那么大的纸,一整张一开,我当时看那个笔墨我说这个不可能是一个44岁的少年所画的画,因为博物馆给我看说这是我们年轻的人画的,我看不是很年轻。 后来我发现为什么,因…
精选评论
共 13 条小虎讲得太好了,明明在听中国画,确听出了眼泪…… 谢谢老师。
Z这个课实在太棒了。老师讲的不只是艺术,是风骨,是浩然之气,是critical thinking,是为人之道!很感动😹
一边听一边看,哭了
小虎老师的课太吸引我了,就像咖啡一样,让我上瘾,每天都想着“今天找时间看一集”!
看哭
感动
这一期的画确确实实指明了一种方向,有很大的触动
眼泪流下来,很感动😭
水墨画的礼赞!!!
未来可期
最后泪目
太棒了🌟 👏
真善美,从追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