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世界生存指南
亲爱的女儿：
什么是隐私？在英语里，privacy 是常用词。例如原本三个人在聊天，其中甲乙两人要单独谈些事情，就会和丙说能否给我们一点 privacy。在日本，人们会用片假名外来语来说西洋意义上的隐私。这都意味着隐私是一个西方概念。至于中国，张爱玲在“洋人看京戏及其它”里有这样一段，虽然写的是中国人的性格，但对于我们思考隐私有很大帮助：
中国人在哪里也躲不了旁观者。上层阶级的女人，若是旧式的，住虽住在深闺里，早上一起身便没有关房门的权利。冬天，棉制的门帘挡住了风，但是门还是大开的，欢迎着阖家大小的调查。清天白日关着门，那是非常不名誉的事。即使在夜晚，门闩上了，只消将窗纸一舐，屋里的情形也就一目了然。
就因为缺少私生活，中国人的个性里有一点粗俗。“事无不可对人言”，说不得的便是为非作歹。中国人老是诧异，外国人喜欢守那么些不必要的秘密。
不守秘密的结果，最幽微亲切的感觉也得向那群不可少的旁观者自卫地解释一下。这养成了找寻借口的习惯。自己对自己也爱用借口来搪塞，因此中国人是不大明了他自己的为人的。群居生活影响到中国人的心理。中国人之间很少有真正怪癖的。脱略的高人嗜竹嗜酒，爱发酒疯，或是有洁癖，或是不洗澡，讲究扪虱而谈，然而这都是循规蹈矩的怪癖，不乏前例的。他们从人堆里跳出来，又加入了另一个人堆。
我想，妳可能不是百度的用户（谢天谢地），所以未必知道百度的创始人曾经说过“中国人不需要隐私”。把公众人物的某一句话单独拿出来理解，有时或许会失之偏颇。但我们大概可以从张爱玲对那个无论是妳还是爸爸都不熟悉的中国人世界的描述中，看出一点真相。
张爱玲（1920-1995）
2020.09.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