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女儿：

从表面上看，建筑和数字技术之间的距离相当遥远。电脑和互联网和像素有关。妳用它的时候是在操作屏幕上的像素，最终完工的作品，不管是软件、影片、音乐、插画、还是游戏，也都是在某种屏幕上以像素形式呈现的。但建筑当然不是像素，它是原子。它不但可以摸得到，而且其尺度规模和重量都让人无法忽视。

从廿一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开始，互联网界开始了从线上到线下的过程，意思是用户在手机或电脑上操作，但最终获得的服务并不存在于屏幕上，而是现实生活中的某种服务，例如打车、订餐、预定酒店、预约保洁等等。建筑和这些的区别在于，它是一种必须和实体材料打交道的从无到有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更像手工、针织，或是妳用任何手边的材料搭建、拼贴起来的小作品。虽然如今建筑设计的过程早就大量使用电脑，但是建筑类软件通常的一个说法——CAD, computer-aided design, 电脑辅助设计——向我们暗示，电脑在整个设计和建造环节中只是辅助的一环。相对而言，我们通常就不会管 Adobe Photoshop 或是 Sketch 叫 CAD 软件。

但即便如此，电脑和互联网技术依然在更隐秘、不易察觉的维度影响着建筑，或者说人和建筑的关系。

最近看到一篇文章，一个焦虑的母亲，Stephanie Gruner Buckley，非常坦诚而勇敢地将自己的女儿一步步沉迷于智能手机的过程剖析了出来。我想她女儿的那条路径并不特殊，它可能正是妳这一代的无数小朋友走过的路，不过或许恰恰是它的不特殊让人们忽略了它的重要性。简单来说，她的女儿经历了一个从“手工小天才”转向“手机瘾君子”的过程。当她妈妈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给她先后买了 iPod Touch 和 iPhone 后，她的生活就完全被像素吞噬，或者说，被抖音、Instagram 和各种游戏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