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明日世界生存指南
李如一
亲爱的女儿:
这两天出了一件事情。日本轻小说《凉宫春日的直观》在台湾的引进版里,出现了“乌鲁木齐惨案”一词,引起了一群人的不快。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日本作家突然会写到乌鲁木齐呢?
答案是他并没有写到乌鲁木齐。这里的日文原文是“なんとか惨案”,也就是某个惨案,某种惨案,没有明确指向的某个惨案。而在台语里有一个叫 oo-lóo-bo̍k-tsè 的词,意思是“不精明或喜欢胡说八道,也用来指称事物的一种不完美状态”。这个词有两个写法,一个是“乌漉木制”,另一个就是刚好和地名一样的乌鲁木齐。所以,台湾版《凉宫春日的直观》里的乌鲁木齐惨案,就有点类似“乌七八糟的惨案”,或是上海话“一天世界的惨案”。
提这件事,是因为不懂台语的我请教了一下出身台南的年轻朋友。令我意外的是,他说如今的台湾人中间其实台语能力普遍都不太好,他自己是小时候听长辈用过这个词才知道。如果说,比如如今住在台北的年轻人不知道乌鲁木齐在台语里有乱七八糟的意思,他并不会感到意外。我们又多聊了两句,他说自己的父母国语和台语都很流利,但和他以及其她小孩就几乎只说国语。这样的父母并不少见,而这当然也是年轻一代台语能力低下的原因了。
这是第一个故事。
Robert Bringhurst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二零一六年。那一年我在旧金山听诗人和字体研究家 Robert Bringhurst 的演讲,结束后和他聊了两句。现在我已经不记得具体说到的是什么,但总之,当他知道我生长于广东后,指着几个汉字说,“这样的话我本应用粤语来读的,不过可惜我不会”。
由于我知道他翻译过加拿大原住民海达族的文学作品,而那是一个只有三千多人的族群和一种真的快要死掉的语言,目前只有大约二十人在用它。所以理性上,我并不会对他居然能够区分粤语和普通话,并且还要在面对一个陌生人时表明自己的立场感到意外和惊讶,但那一刻还是感到了震慑。
本集编辑:夏夏
2020.1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