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千零一夜
导语
《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和《唐代政治史述论稿》,是陈寅恪先生做中古隋唐史研究的经典之作,启发后人无数。里面提出的很多观念跟想法都是今天任何读历史的人,尤其是要研究隋唐史的人完全不可以略过的。而这两部书却是写于陈寅恪战乱逃亡之际。陈先生屡次说过:国家可亡,国史不可亡。因为国史不亡,我们还能够有恢复天下的可能性。怎么样保住历史,透过历史保住我们国家乃至于文化的命脉,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精彩摘录
据说有人曾经这么总结过:第一,大师必然多半是搞国学的;第二,大师多半得留个大胡子;第三,大师必须得年高德劭,老得很厉害;第四,大师要会多门语言。
最重要的在我看来不是你会的语言多或不多,很多人都会很多门语言,这没什么了不起。但问题是你做学问的话,最重要的是那些语言你用不用得上。在你做的这个专门的学问领域里面,你会多几种语言是不是有帮助?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有这么多的材料,你需要掌握很多种语言工具,才能够搞通它、才能够做各种各样时髦的比较研究。
所以陈寅恪先生发现,他有这么多的武器在身,但是这时候派不上用场,因为那些材料不在我们手上,所以他就决定可能要转移一下学术研究的范围。于是他就转向了所谓的“中国中古史”的研究——也就是魏晋南北朝到隋朝、唐朝这段时间。
它不是地上莫名其妙长出来的,它一定是有源有本,它有参考过以前别的朝代,继承了别的王朝的一些制度的办法。
大家又关心,整套制度是不是从胡人建立的王朝那儿传过来,而不是我们一般人所说的汉人建立的中华正统呢?陈寅恪先生在这本书里面开宗明义就先说明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偏偏这个地方因为西晋末年,天下大乱,很多中原人士迁过去,反而保留了很多中华文化。
等于为当年的古老的中原文化继承了一点点的香火保留在那里。终于到最后,能够在隋唐时代里面保存下来,并且发扬光大。
国家都在抗日了,一个历史学家还在研究唐朝的历史,有意思吗?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投笔从戎吗?但是假如你是一个认真的学者,你就知道,这个学问还是要照做的,特别做的是中国学问。因为中国是把历史看得很重的一个国家,历史之所在,就是国魂之所在。特别是在当时,你觉得大半个中国都被日寇侵占了,你觉得这是个国家可能快要亡国的时候,怎么样透过历史保住我们国家乃至于文化的命脉,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所以陈先生屡次说过:国家可亡,国史不可亡。因为国史不亡,我们还能够有恢复天下的可能性。
哪怕在那么危难、慌张的时代,他一方面带着很深重的现实关怀跟紧张感,忧国忧民;另一方面,又带着一个专业的历史学家的认真态度,要继续著史,才会有了这样一个想法。
而宋朝之前则是唐朝这个过渡阶段,这个过渡阶阶段有各种各样的外来的宗教、外来的民族、外来的文化冲击碰撞。
陈寅恪果然是传统的中国历史学家,就算做再详尽的考证、再真实的历史研究,他都不能够完全摆脱现实的关怀。——梁文道
2018.09.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