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先锋到守望者:21世纪中国小说
猪眼中划时代的转折点
《生死疲劳》第三部又回到了动物的第一人称,笔调气氛马上欢快戏谑。之前驴是折腾,牛是倔强,这次变成猪。虽然也写了猪圈怎么肮脏、粪尿、丑陋这些细节,本来就是莫言的审丑美学的一部分,但总体上猪是承接八戒作风。
此猪能够上树休息,能够夜行探秘。我们知道卡夫卡的《变形记》之所以经典,就是因为有一个甲虫魔幻细节——周围的人和物依然十分写实。此猪活在七十年代“文革”中期,所以一度好像人、猪一起癫狂,并无反差。

《变形记》,作者:[奥]卡夫卡,人民文学出版社
猪在树上观看1972年有一个“大养其猪”现场会,许多猪被涂上了标语油彩,被称为“射向帝修反的炮弹”。重做领导的金龙和互助,曾经在树上浪漫,蓝解放吃醋发疯,金龙也受伤并发疯。另一个公猪叫刁小三,一直与西门猪做对。
村庄里后来又插进了莫言(他后来做作家),他常常进来捣乱——布莱希特效果。一路发展到猪十六(西门闹的投胎)与刁小三为了争作公猪之王而绝斗。
人间跟畜生间,到处荒诞。场面太热闹,荒诞效果反而不那么强烈了。必须有一方面发生了真正严肃的事情,莫言的叙事角度才真正显得魔幻。比如1976年9月9号,西门猪第一人称叙事说:
你们的毛主席因病医治无效,不幸去世。当然我也可以说是我们的毛主席,但那时我是一头猪,这样说有不敬之嫌。
毕飞宇在《平原》里也详细写过毛主席去世的时候,乡村农民的强烈的群体悲伤,非常隆重。同样的场面,在莫言的西门猪的视角里,这样写:9月9日下午两点钟的情景大致是这样的,咱们先说天,然后再说地。猪看到金龙拿着收音机,说“毛主席死了!”,乡亲们几乎要打他。
毛主席的去世,不仅仅是人的损失,也是我们猪的损失。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新中国,没有新中国就没有西门屯大队杏园养猪场,没有西门屯大队杏园养猪场也就没有我猪十六!所以我跟着金龙他们走上街头,是名正言顺的深情举动。
2021.1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