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统治庞大的帝国:西汉
大家好,我是杨照。
“天人感应”在政治运用上的荒谬性
在《汉书·五行志》中有记载,武帝这一朝接连发生两座皇帝的祖庙失火。如果是发生在今天,这种事情首要就是调查起火原因,尤其是要确定究竟是意外或人为,是疏忽或者是蓄意的。但在那个时代的观念中,如此重要、具有象征意义的地方失火,就必然排除了意外的可能性。就算没有人刻意纵火,就算百分之百确定失火是日晒高温所造成的,那都不是意外。对于汉代的人来说,祖庙失火现象中重要的不是原因,而是它所代表的意义。
那一定是“灾异”,也就是“天”借由“感应”传来的讯息。所以应该要探究的,是人事上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感应”酿造了这样的“灾异”。
董仲舒提供了他的解释。他引用《春秋·公羊传》里的说法:“天皆燔其不当立者以示鲁,欲其去乱臣而用圣人也。”对皇帝表示,这项“灾异”是在警告用了不对的人,而没有依循圣人的训诲。
进而董仲舒就延伸推论,模仿“天”的口吻说:“当今之世,虽敝而重难,非以太平至公,不能治也。视亲戚贵属在诸侯远正最甚者,忍而诛之,如吾燔高园殿乃可。”皇帝必须以“太平至公”的态度来对待“天”已经传降警告的这样一个变乱社会,而“天”的警告之所以用烧祖庙的方式来表达,明白指向必须处理从高祖传下来的这些“亲戚贵属在诸侯者”。从他们当中找出行为最离谱、最不像样的(“远正最甚者”),不留情地予以诛杀,以符合“天”所传递的讯息。
董仲舒给了皇帝这个激烈的解释意见,皇帝无法当下就接受,还找了其他专精“感应”学说的人,要他们评估衡量董仲舒的说法。其中找到了的一个专家,是董仲舒的学生吕步舒。吕步舒不知道那是老师的说法,回应以很严厉的批判,指摘那样的说法的前提显然是认为高庙烧得对、烧得有道理。董仲舒因此被劾为“大不敬”,差一点丧命。
2021.12.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