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说的是《读者》。

这家按摩店有一种奇异的昔日时光的灰暗气氛，老板和老板娘都是胖子。老板典型是那种在姜母鸭店骑楼和黑兄弟们喝得脸红彤彤，脊块鼓肿凸起，像面包超人那样的台客，矮、壮、秃头。老板娘则胖大得像一大袋马铃薯，垒在更大袋的面粉袋堆上，白发稀薄，细眉细眼，很奇妙的在一种漫画翻页的变脸边缘，笑的时候敦厚慈悲，不笑的时候则贪婪残忍。

一个像他们女儿的高瘦女人，也是满头白发，出来的时候我以为她是香港人，因为她口音的鼻气声非常重，几次后我才确定这三人是一家人，店是他们的。其他进进出出的按摩阿姨，只是钟点工，客人来就电话呼叫，那些阿姨们骑着机车从附近赶来。

等待的时候，电视播放着大陆射击类的节目。一个叫李什么的，单名，不知道是李军还是李强还是李刚，他会射飞针穿透玻璃的绝技。此人似乎是解放军中兄弟，摄影机前面他穿着迷彩军装，眯眼，屏息着拿针对着10米远的一纸玻璃水族箱瞄准，旁边围着他的军中同袍，然后他抬手举臂一个抛射动作，针射穿那玻璃缸壁，水从裂洞小柱地喷出来。

旁边一个男子的声音，模仿Discovery Channel（美国探索频道）的科学腔调，提出种种质疑：以慢速摄影机测速仪拍下那根针的飞行秒数，竟如战斗机高速掠过的极限。人的手臂不可能甩出这样的力劲，有没有造假呢？会不会是同时暗藏着一颗小钢珠呢？于是设计出种种模拟测试的实验，玻璃后绑一个气球，看针是否真的穿透，或是由制作单位准备一组缝衣针，不让他使用他自己的针，精密摄影，再将画面分隔重播，解释那飞闪晃眼的纤毫针光，是如箭驶直线飞行，还是像打圈翻滚的回力镖。

这一切皆让我觉得昏困欲睡，仰靠着皮革沙发，巨大的像回到小时候偷睡在父亲的大床上，空气中漂浮着黄油混入人体皮肤剥落碎屑的糊糊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