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便利店第二季:小情歌
您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为您说的是《流浪者之歌》。
在开往新竹的慢车上,W告诉我过去10年他各式各样的打工史。他干过编剧、殡葬社礼仪师、酒店少爷、赌博玩具店假客人、快递、直销、西洋经典老歌套装DVD推销员……种种种种。W是个温暖厚实的家伙,所以他在描述这些让我艳羡不已的经验细节时,总少了一种炫奇夸耀者他们在追忆昔时场景的打光和立体感。
天,我实在太嫉妒曾目睹过那些拼装组合起来,就是我们这个时代这个城市的马赛克,彩色小瓷砖镶嵌画之怪奇行业的双眼睛了。我对他追问的时候,他总一脸茫然,一副“这个时代大家不都这样过来的吗”那样的表情。
讲到电玩店,先前说起之前在西门町武昌街一整排鱿鱼羹店其中一家打工,店里一位师傅,住店里吃店里(真的每天都吃鱿鱼羹),单身一人,无有其他嗜好,每个月初领薪水25000,当天下午立刻进附近的什么7PK8连珠电玩店,把钱输光,然后身无分文过接下来一整个月。
后来他到电玩店当假客人,老板开机器1万块,让他们坐在那里把分数打光,输赢都是假的,主要是让客人觉得这个店里人气极旺,常常每台机器都锵锵棍乒乒乓乓响,如此一天工资500元。
在那里遇见许多怪客人,确实在那段时光造成他对金钱的价值产生一种超现实的折光和扭曲。譬如有一个客人衣冠楚楚,谈吐优雅,好像是一个有点名气企业的老板,每晚9点进来,永远拿2万块开机,然后把它输光,无有情绪地离开。快则半小时,有时拉到大奖,还会继续拗下去,最后还是输光为止,这样就弄得比较晚。但好像每天进来把这2万块扔进机器里哗啦洗掉,才像仪式完成一样平静离开。但仔细一算,每天固定2万块,扣去周末,一个月等于有40万花在这件事上,完全不知道后面的意义是什么。
只有一个客人,有一天头罩护颈,脚裹石膏,坐轮椅进来,说是被车撞了,拿到理赔30万,结果一个下午就全输光了。另外还有把钱输光拿房子银行贷款跑来赌,老婆拉着婆婆进来拿拖把就在店里全武行追逐殴打的。
至于酒店少爷的经历,他是在林森北路其中一间上班,他也讲得像是那种在日本洋食店做色彩鲜艳、栩栩如生的蜡制牛排(假的),蛋包饭、薯条、青花菜、亲子丼的工艺程序。
2022.03.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