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故事便利店第二季:小情歌
骆以军
您好,我是骆以军。今天为您说的故事是《蛇》。
这是一个年轻时候长得很美的一个大姐,有一次在一个咖啡屋跟我说的故事。她说有一回她父亲的部队,就国民党的部队还在大陆的时候,开跋到湖北一个农村,上头突然要他们就地驻扎,等候下一步命令。几千个穿灰布军装的兵们,散在那片战火凌虐,勉强秋收后一片灰败的荒地上像从天上飘坠的枯叶,落地后向周围碎土、小石粒、野草茎四窜串盘的小小蝼蚁。
她父亲和五六个兵溜进一类似祠堂的地方,但这祠堂早已人去而空无,窗烂瓦破的脏污。有个家伙不知去哪儿弄来了一坛白酒,几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便躲在那隐蔽处胡喝起来。在那所有人脸变红彤彤,一个和野外行军光线印象不同的、模糊窝坐在一坨坨影廓,里头有个文书。
她父亲说即使过了40年,还是清楚记得他的脸瘦削苍白,沉默寡言,整个人说不出和其他这些浑身羊骚味,疲惫无尊严的脏污小兵们不同的文气,就是稍干净些。兵们其实有点像牲口,对这格格不入,坐在他们之中,一道拿破碗喝酒的读书人也无能言说其不自在,人绝食干粮如草料,也不谈论未来的命运,或从前老家热坑头,或媳妇的奶香。那天文书或也喝欢了,突然把碗搁地说:今天有缘,我露一手给你们瞧瞧。她父亲那时也喝懵了,记忆中不确定屋外是黄昏,或已天黑,他们一旁点起油灯,所以影影幢幢像偷闯进别人的梦一样神秘。
那人接下来的动作不大,但都带着一种线条如水流的摇晃波动感。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签,原来是一个小纸团,他把它摊开,用手指蘸碗里的酒,在那纸条上胡乱写的一些咒文之类的东西,然后将小小纸符就着油灯便烧了。
本集编辑:天真
2022.0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