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便利店第二季:小情歌
您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为您说的是《狂欢阿面》。我先说一下,以下所说到的阿面是一种面包虫,养鱼的人大概知道一种叫面包虫的蠕虫。以下所说的阿螳是螳螂。好,故事开始。
在花莲的旅馆,我偶然瞥见昆虫箱底部那些仍不断蠕动的面包虫,发现它们的数量少了,且混杂在其中,有许多已经发黑的尸身。我问孩子们:“阿面它们怎么了?是不是没食物?”因为我们只意识到它们是食物,没想过也应该喂它们食物。
孩子们也很着急:“但阿面的食物是什么呢?”“既然叫面包虫,或者我们可以喂它们吃面包。”于是激凸冲动的父子仨就把旅馆小几上的一小块抹茶蛋糕,老实说我也不理解为何会有这么一块蛋糕,捏碎了丢进去。
螳螂仍是静静的,面无表情地倒挂在箱盖上方,偶开天眼觑红尘,看着下方蠕动的阿面们。但第二天起来,我们发现所有的面包虫全死了,那悲惨、恶心的场面非常像史蒂芬·斯皮尔伯格拍过的《抢救雷恩大兵》。前10分钟布置于整片诺曼底海滩上,尸骸遍野的效果。且面包虫这种东西,才死了,怎么就快速化成尸水?
小儿子嚎啕起来:“阿面全死了!”
我安慰他:“妈的,它们不死,最后还不是要变成阿螳的食物?”但孩子们还是非理性、愤怒地指责我:“就是那块抹茶蛋糕害得它们集体中毒的,你每次都那么冲动。”
于是,之后的回程,在苏花公路上,我总听见车上那昆虫饲养箱里轻微的尸水哗啦啦摇晃的声响。这件事在我们返家后,遭到孩子们母亲极激烈的反应,之前她就对那一盒乱挣、乱扭动的面包虫们恶心到起鸡皮疙瘩,如今那些运动感极强的丑怪们变成一汪褐色止水,她简直快崩溃了。
没办法,我只好把螳螂移到另一只箱子。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我觉得原本倒吊在面包虫上方一脸庄严冷酷的螳螂,这时亦对着下方的尸水露出迷惑且畏怯的表情。把箱底的阿面水全倒进马桶冲掉,把箱子洗干净,再把螳螂移回。
处女座的小儿子又开始唠叨,“阿螳会饿死”。唉,某些时刻我在这屋里的角色、心境,或蛮近似那只被面包虫吵得不知该摆何种表情的螳螂,一时冲动跑去把面包虫抱在怀里大口啃食。
2022.04.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