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便利店第二季:小情歌
您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为您说的是《纯真的担忧》。
那时还那么年轻,开着一台破车和年轻的妻,当时还是女友。一个临时起意,从台北一路往台中飙,那时两人身上加起来恐怕没4000块,打算到了台东,住那种过了晚上10点可以打对折的小旅馆,回程则去住她在花莲的朋友家。但或就是钱包底浅,心里难免没安全感,一种下意识的克扣,车子的油表浮标总是到了快见底,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进公路边的加油站,这于是差点出纰漏。
花莲下台东有两条路径,一是沿海公路,绕比较远,但海景极美,美不可言;另一条是走山线,其实也非常美,但主要是经过像池上、鹿野这些一片粉绿的田野。年轻人精打细算,看旅游指南决定走山线,台二三线富东公路可以拐上山路。那一段叫小天祥,想风景应可以和苏花公路的崎岖险丽媲美。之后会在一个叫东河的地方转向滨海公路,而那里离台东市区不远矣。回程则全走海线。这样的设计可以说两种不同风景都收入眼底,且可能还比较省汽油。
于是一路狂飙走北移,所谓九弯十八拐,蜿蜒山路。过兰阳平原,上苏花公路,那个美景和险恶不像在人间。年轻气盛,那大回弯下面就是万丈悬崖,但被一列梦中甲虫的大连结车车队挡着,我脚下油门和刹车快速换着踩,唰一下闪在对面车灯狂闪、喇叭大响的缝隙,超过车去。
年轻的妻吓得脸色惨白,一直骂我,但实在这车窗外的景色太美了,她好像也被这样的近乎飞行的快意给感染。
经过花莲,往山线的平直公路疾驶,那时已瞥见仪表盘的油标快触底了,但总像印象派画作,那因奔驶而变作斜笔纷乱水彩的风景,没回闪过加油站,心想下一家再进去吧,这样一路换过四五家公路加油站。
等我们转上了山隘口,开始在小天祥的险陡小路盘桓上坡,才发现错过了最后一家加油站。而这个幽僻的山谷里,感觉除了我们,根本没有别辆车。这时仪表盘亮起了一个加油箱图案的小红灯,警告我们这辆车的油所剩无几。当时还不是手机普及的年代,我也是在一年后去上班才买了那年代人人配备的BB机。我们愈爬坡,愈恐惧在这荒山里油没了、车抛锚该怎么办。
2022.05.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