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张爱玲》，这是第九集。

我们说《金锁记》可以分成上半部、下半部，前半部分被人欺负，后半部分欺负人，但转折点还没到，我们马上要讲这个转折点。

现实当中，七巧已经分了钱了，独立生活了。小孩十三四岁，我觉得她大概也就是三十多岁，比后来《倾城之恋》白流苏出去冒险其实也大不了几岁。有人曾经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她不能再寻求自己的新生活呢？梁太太后来年纪那么大了，照样风流。

有人说，有两个因素阻挡了她了，一个因素是因为她缠足，小脚，第二个是她抽鸦片。一个缠足、一个小脚，曾经是贵族的象征。可是在那个时候，大家想想，按照她的小说描写，应该是上海三四十年代吧，已经不行了，什么男人敢来再来追她呢？虽然她很有钱。

但是我觉得在这个之外，还有一个，是她的心理的原因，这个就是我们接下来小说里重点要描写的，上下半部分的一个转折——就是她当年碰过大腿、摸过脚的小叔子季泽。

 

就在分家几个月以后，季泽上门了，他不仅讲讲近况、叙叙旧情，而且态度越来越温和，越来越暧昧。女主角有点半信半疑，她眼看着：“季泽把那交叉着的十指往下移了一移，两只大拇指按在嘴唇上，两只食指缓缓抚摸的鼻梁，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那眼珠却是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上面汪着水，下面冷冷的，没有表情。”

这真是非常绝的象征。当然，这是七巧眼睛看出来的，她虽然没有这样说，否则一般谁来观察一个男的把手指放在脸上，怎么摸鼻梁等等。这段意象表示女主角对他还是有温情，但是又怀疑他冷酷，怀疑他不忠实。毕竟，七巧守活寡数十年，缺乏抵抗力。

接下来，她也没想到季泽会有这样的表白，怎么表白？“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家里那个不好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拼命在外面玩，把产业都快败光了吗？你知道这都是为了谁吗？”“二嫂！……七巧！”就是说季泽跟他老婆不好，到外面玩女人，原来都是为了爱七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