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许志强，今天的节目讲乔伊斯的《尤利西斯》。

这本书如雷贯耳，是二十世纪英语文学最有名的作品。它问世于1922年。它有个称号——“天书”。能把它通读一遍并且能读懂的读者，恐怕是少数。其实，《芬尼根守灵夜》才是天书，比《尤利西斯》更难读，也更难翻译。《尤利西斯》只能说是“天书第二号”。

 

一本难读的书掀起轩然大波，其中一个原因是“淫秽”。1933年，美国兰登书屋出版了《尤利西斯》的美国版，因为“淫秽”而遭查禁。《尤利西斯》既是天书又是淫书，可真够古怪的，既然是淫书怎么会难读懂呢？乔伊斯设置了那么高的门槛让人读他的淫书，岂不是太古怪？

兰登书屋不服，对簿公堂，和政府打官司。当时主持审理的，是纽约联邦法院的法官约翰·沃尔西。沃尔西法官判定此书不属于色情作品，认为可以出版。兰登书屋胜诉，《尤利西斯》解禁。沃尔西法官的判词写得蛮有趣，他说，《尤利西斯》“尽管出奇的露骨，却找不出耽于肉欲者那种抛来的媚眼。因此我裁定此书并非黄书”。

有趣之处在于，法官的裁定并非依据某一条法令条规，而是凭借文学评论的素养和鉴别力，一锤定音。沃尔西是一位穿着法官袍服的文学评论家。我引用几段判词和大家分享，顺便让大家看一下《尤利西斯》的创作性质，这是一本怎样的小说。

沃尔西在判词中指出：“乔伊斯写作《尤利西斯》，是在认真尝试一种新的但也说不上是全新的文学种类。他试图展现意识的‘屏幕’以及‘屏幕’上那些转瞬即逝的万花筒般的印象，它像是一块擦擦写写的石板，上面不仅写着人对周边事物的明晰而实际的观察，而且还残留着过去印象的痕迹，某些痕迹是刚刚留下的，某些则需要参照下意识方能勾连起来。”沃尔西认为，乔伊斯“试图造成的似乎是叠加的效果，给底片多次曝光，从而使得近景清晰，而背景可见却朦胧，并且渐渐淡出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