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张爱玲》，今天是三十二期。

 

上一期我们讲了，什么样的男人在“五四”小说中，“显然应该被爱”。皇冠版的《小团圆》一共325页，可是这个男主角什么时候登场呢？163页。

这啥意思？就是说，一个长篇小说写到一半，男主角刚刚登场。

而前面一半在写什么呢？写女主角跟她妈妈的关系，所以《小团圆》其实是两条线索，两个主题，一个是男女关系，一个是母女关系，这个母女关系我们稍后来讲。

所以作为爱情小说，这真是一点都不顾及读者需求，这个男主角迟迟不登场，可是一旦登场，这一段非常有意思，就是在163页上，我要读一下原文了。比比跟九莉说话，比比我们知道，就是现实当中的炎樱，是张爱玲生活当中一位混血儿的好朋友。

小说是这样写：“九莉说：‘有人在杂志上写了篇批评，说我好。是个汪政府的官。昨天编辑又来了封信，说他关进监狱了。’她笑着告诉比比，作为这时代的笑话。”

大家注意，这短短的两段，几十个字，已经包含了几个意思了。

第一，这个男人是有才的、聪明的，否则怎么会说我九莉好。

第二，他的政治倾向身份已明确，汪政府的官。

同一页上，描写这个男人来找九莉，这个文字描写是：“眉眼很英秀……像个职业志士。楚娣第一次见面便问道：‘太太一块来了没有？’”

楚娣就是她姑妈了。非常精彩，因为一个有名的当官的，跑来找她的侄女，第一句话就提醒，说这个女主人公，看，你这个事情麻烦，他是有太太的。

我后来看过别人的一个回忆录，郁达夫第一次去，也不是第一次了，比较早的时候，他去到孙百刚的家里去找王映霞的时候，孙百刚的太太也是这样说话的。一进来就是说，郁太太来了没有？其实她是提醒旁边的年轻女孩子，现在面前追你的中年男人是个有家室的人。

小说里这样写：“九莉立刻笑了，中国人过了一个年纪全都有太太，这还用得着三姑提醒她吗？也提得太明显了。之雍一面回答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