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在上集的音频节目当中跟大家提到了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在1859年出版，一出版没有几天，非常惊人的，第一版所印出来的书就全部卖完了。会有这样的现象，其中就牵涉到了当时的人对于如何认知这个自然世界其实是有着非常普遍又非常深度的困扰、困惑的。

跟达尔文同时代也研究生物学、观察演化现象，后来变成了达尔文好朋友，也变成了达尔文学说最重要的宣传者，那是赫胥黎。他一听说这本书的内容，赶紧抢到了一本，又很快花了两天时间就把书读完。

读完之后，赫胥黎的第一个反应是——我怎么笨到这样的地步，我怎么愚蠢到想不出这个理论来呢？这句话太有意思了，因为赫胥黎他的反应不是说，这个达尔文怎么这么聪明，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他说，我怎么会没看到，就意味着他不觉得达尔文有多聪明；而且他还说，我笨到这种地步。

仍然是用爱因斯坦来做比较，爱因斯坦发现相对论，没有几个人看得懂，而每一个看得懂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脑袋，想得出这样的理论，解释了这么多时间、空间相关的现象谜题呢？但是相对的，读了达尔文的书，赫胥黎却是痛心疾首：这么简单的一个原理，怎么会我没先看到呢？

而且这样的反应显然还不只是赫胥黎一个人有，达尔文看到赫胥黎觉得他自己应该看到却没有看到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来看分类。以前的人是先看到分类才看到生物的个体，然而达尔文清楚展现了一种新的态度，我们之所以看不懂或看不出自然的奥妙，看不出物种变化以及这个世界的来历，因为我们先看分类，才看个体。

达尔文要反过来看生物世界，先看到个体，再从个体寻找物种的集合。用哲学语言来说，那就是用现象学立场来取代了原本的本质论立场。我们不要急着去决定这个动物它是什么，先不要去定义它叫什么，而是如实地先观察，先看它长什么样子，每一个单一个体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