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在达尔文出版了《物种起源》，把演化论呈现在世人面前之后，生物学界一直在探讨演化解释上很令人头痛的一个根本问题：会不会演化论根本就是一个庞大的tautologic？Tautologic，有的时候我们翻译叫做“循环论证”，而殷海光先生把这个词翻译叫做“套套逻辑”。

这是什么意思呢？比如说我们去观察这个社会，得到一个结论：这个社会上很年轻就结婚的人，他结婚时的平均年龄很低。这个结论你们听起来觉得如何？你已经先定义了，这些人很年轻的时候就结婚，再来找出很年轻，也许是20岁以下就结了婚的人，再去算他们结婚时候的平均年龄，算出来18岁多。所以你就得到结论说：你看，这群人很特别，整个社会平均将近30岁才结婚，这群人却18岁多一点就结婚了。

这样的推论就叫做tautologic，因为结论已经含藏在前提里了，论证因而绝对不会错，但是论证的过程当中也不会多增加任何一点内容。

演化论生物学会不会也是一大套循环论证呢？

演化生物学研究的出发点是要解释存在的物种为什么会存在。达尔文告诉我们，生物会长什么样子是因为适应环境，能够适应的才能够生存下来。这里就有了一个前提跟结论一致的地方：现在能够存留下来的一定是能够适应环境的。为什么它能够存活下来？因为它最能够适应环境啊。这样看，不就是循环的吗？

像长颈鹿的例子，如果我们不要先入为主，觉得这种奇怪的动物能存在，一定是有什么天择上的道理的话，我们可能产生更强烈的反应，说不定是——啊，这样的动物应该很快就会灭种了！脖子那么长，身体那么大。然而戴上了演化论的眼镜来看，我们就觉得，一定是因为长颈鹿的脖子那么长，所以它可以繁衍存活到今天。于是我们就去想象、去思考，长脖子应该要有的演化上的优势。说不定这优势根本就是我们先有了假设答案，才硬去找出来的。

要如何确定这个优势是真正自然界发生的因果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