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段志强，欢迎回到白银时代。

上一讲我们聊了明代的通行证及其消亡，今天我们来聊聊清代人们的旅行自由和不自由。我们的故事从一位江南读书人讲起。

康熙二十八年（1689），住在苏州的绍兴人杨宾（1650-1720）四十岁了。这一年，他终于有机会去了结此生最大的心事，去东北宁古塔探望自己年迈的父母。

宁古塔是一片区域的总称，包括今天的黑龙江东部到俄罗斯远东地区南部，中心位于今天的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一带，因为这里是大清疆域的最北端，清代前期被判流放的人经常被送到这里。顺便说一句，今天海参崴一带也属于广义的宁古塔，所以那些被流放到远东的沙俄文学家艺术家，我们也可以按照大清的地理，说是发配到宁古塔充军。

杨宾的父亲杨越，早年因为牵扯到反清大案中而被流放到这里，当时杨宾才十三岁。父亲一直不让杨宾去东北，因为祖母尚在，需要他留在家乡奉养老人。而且杨宾还有个弟弟叫杨宝，这时候只有五岁，还有两个更小的妹妹，都得靠他。

青年时期，杨宾尝尽辛苦，甚至一度沦落到乞讨度日，好在他颇有才华，又有在上海的亲友帮忙，总算站住脚跟。他在苏州成了亲，又给人家做幕僚，工作地点包括山东、山西、安徽、浙江、贵州和福建等地。虽然是幕僚，但他记得父亲的气节，坚决不走仕途，不做官，当然一边又不得不糊口养家，做些无聊的行政服务工作。

后来祖母去世。杨宾听说，如果你肯出一大笔钱，同时再找找门路，有可能帮流放的人求得赦免，归家团圆。但是杨宾养家还勉强，赎金是真的出不起。

就在四十岁这年，康熙皇帝南巡到江南，听说有不少人在南巡途中向皇帝恳求，一路赦免了不少罪人，杨宾当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估摸着皇帝快来了，有一天弟弟杨宝出城打探消息，结果就在苏州城外，正好遇到皇帝的龙舟。杨宝就赶紧跑到岸边跪下，大哭请皇上开恩赦免父亲。康熙皇帝自己用手打开船的窗户，问他，你父亲犯的是什么案？杨宝说，是叛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