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辉煌的唐诗
杨照
大家好,我是杨照。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接下来我们要读的,是孟浩然的名诗《宿建德江》。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第一句里关键的是“烟渚”,就这么两个字,但却表现出非常清楚的气氛和情绪。“渚”是沙洲,这是在河上航行,已经航行到必须要靠岸了。
而第二句就告诉我们,因为“日暮”、天黑了所以要靠岸,但靠的甚至不是坚实的岸,而是靠在河床上,而且河床上是一片迷雾、水汽升上来,“烟渚”就是视野不清楚的一片河洲,所以“烟渚”这两个字就传递给我们漂泊不定的感觉。
船行到晚上要停歇,但并不是因为到达了目的地,这只不过是中间的短暂停留,而这些东西显得如此不确定,你甚至看不清楚周围陌生的景色,还停在变化流荡的沙洲当中,这叫做“移舟泊烟渚”。因为这样的不确定性发生在路途当中,你还没到达目的地,于是后面一句就接上了“日暮客愁新”
这里是一种对比、对应。“暮”讲的是晚,同时讲的就是“旧”,像是太阳变旧了,下山了,但这个时候形成对照的,是这位游子因为人在外面而有的一种愁绪,这份愁绪突然涌来的感觉却是新的。太阳变旧了,所以你停留下来,但你只能够在烟渚上停留,因而有一种空洞、哀愁之感,这感觉却是新的。
接下来,后两句更是孟浩然“韵高”之处。在这样的心情底下,突然发现“烟渚”上有一个你没有预期到的、之前从来没有看过的新景色。本来“新”的是“愁”,但是这时候,陌生甚至这种“愁”就给你带来了新的眼光,在你的眼前开展。
这景色是“野旷天低树”,因为是在沙洲上,所以看到一大片的河,视野非常开阔,因而也有了原野、平野展开来。在这之后,于是你有了这么一份错觉。直觉上你觉得,必须要在后面稍微思考之后,才知道那是错觉。
本集编辑:小马
2023.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