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我们继续来读杜甫的诗，我们读的就是他晚年在夔（kuí）州的重要作品。这是一组八首七律。标题是《秋兴八首》，非常明显地告诉我们，这都是关于秋天的诗。

这八首诗最重要的是，它们彼此紧密地连接。每一首都是七律，每一首都可以独立地来欣赏。但是杜甫从第一首安排到第八首，自有他的深意，自有他的巧思安排。所以，更适当应该要读的方式是，把八首依照杜甫安排的顺序这样子读下来。

这一组诗是大历元年，公元766年，真的就是秋天的时候，杜甫在夔州所写的。

其中，第一首开头就是描述秋天的景况：“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首先，因为在夔州，夔州最有名的应该就是夔峡。大家应该都知道，那是传统的长江三峡之一。而且很多人认为在长江三峡当中，夔峡的风景最美、最险。

这是巫山、巫峡的秋天。巫山、巫峡的秋天给人的一种特别的感受，那就是“气萧森”。不过，这“气萧森”是怎么来的呢？杜甫在开头的第一句诗就用了非常特别的描述方式，叫作“玉露凋伤枫树林”。

在秋天的时候，大家知道枫树会变红。枫树变红，看在诗人的眼中，就有了一种主观的联想。主观的联想，那就看到了血色。所以这里，我们不能忽略，经历了战乱，因为时代的关系、因为过去经验跟记忆的关系，对于不同的颜色会有不同的感受。

红色的枫叶铺满了山间，对我们来说这是美景。但对当时的杜甫来说，这是受伤，这是一种触目惊心的颜色。因而，他的描写方式是，枫树林变红了，枫红叶美，但是他没有这种余裕来欣赏秋景之美，他只感觉到，在秋天来临的时候，玉露、白露降下来，好像枫树受伤了，“玉露凋伤枫树林”。

所以，开头的第一个景象是受伤了的树林变红了。因而，这样联系下来，这个时候的巫山巫峡，就有这样的一种不只是萧索，甚至是肃杀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