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除非我们亲历|写作者说第一季
导语
木心美术馆于2024年6月1日至9月1日举办“上海赋 影像 摄影 绘画 1934-2024”特展。近日,以这次展览为契机,我们来到乌镇,再次与陈丹青老师对话。
本期音频内容接续上期hyl与陈丹青老师的对谈,围绕60年代的记忆、被抛弃的文艺作品、乡愁和现代性等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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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代人为什么会自动忽略60年代的电影
2. 被大家抛弃的艺术品,也许是了解历史的切入口
3. 文艺作品展现的时代的真实性,会让人脆弱
4. 我们那会其实很幸福,但我们一点也不知道
5. 现代人是没有家,没有故乡的
6. 可是您一直在不断地谈论上海。是记者让我谈的
7. 老年人看到年轻人就会吃醋,但这种感觉很甜蜜
8. 我们缺失的东西太多了,这种缺失是现代性带来的
9. 你不再认识曾经生长的城市,这个城市也不认识你了
金句摘录
1. 我之所以变成今天的我,我不会排除那一部分——说那是宣传,那是革命电影、革命绘画,那是拙劣的,那是不好的——不会的。我的营养一部分来自那里。
2. 你如果真的想了解历史,哪怕是让人很痛苦的历史。那些艺术品,尤其是被否定的艺术品,被大家抛弃的艺术品,也许是一个切入口。
3. 就像当时的全国美展,1966年到1972年,中国中止了6年,没有全国美展,没有任何美展,整整6年,也几乎没有电影,没有音乐会。这些大众娱乐全部停顿。但是到1972年恢复了,然后1973、1974、1975年,连续开了几届的全国美展。我之所以有一种野心,想要作为油画家,要画大的油画创作,这种念头全部来自全国美展。那些画今天没法看,我都很惊讶,我当时会混票坐火车到北京,就为了看一眼这些革命画。我看的是笔触、颜色,看的是它怎么把一张脸塑造出来。它成就了我呀。
4. 再过30年,还会有另一部《繁花》让你来怀今天的旧,你放心。今天你有种种不如意,但再过30年,你们在电影上看到,会感慨你们的那个时候——我很喜欢这个。有一个捷克人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们那会其实很幸福,但我们一点也不知道,我很喜欢这句话。当然这个话李商隐早就说过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他说的是爱情,但所有事情都是这样。木心说的更透,他晚年有很短的一个句子,他说,所有活过的日子都是好的,因为他老得快要死了。那个时候他就说,他领工资、受屈辱的时候,但是他活着,而且很年轻,他觉得都是好的。
5. 我不会说乡愁,因为我根本不会说上海是我的故乡。所谓故乡是指世世代代住在这个地方,但它其实是个过时的概念,现代人其实都不太有资格说哪里是他的故乡。除了农民,他跟这个土地有三四代以上的关系。交通发达以后,人口流动,城市化就出现了。其实蛮难有人有资格说他的故乡在哪里,因为他说的顶多就到上一代为止。
6. 人跟任何地方的关系,总是会进入文学叙述。我很羡慕那些会写剧本、会写小说、会拍电影的人,因为他们把自己跟他待过的那个城和那段故事终于说出来了。因为每个人的一生,不管他是不是艺术家,他都会背着一坨记忆。不管他跟这个城市的缘分是深还是浅,只要是在他童年、少年、青年时代或者中年奔波奋斗的时代,他只要跟这个地方发生过关系,就会有故事。我重视的是故事和故事里的人,他会带出那个地方,我相信是这样。
7. 我们缺失的东西太多了,而这种缺失实际上是现代性带来的,所有的现代性都带来人的缺失。在相对传统的语境里头生活,故乡、亲友、族人、玩伴这些,构成了一个很浪漫的叙事,很迷人。而在今天的现代性面前,人跟人互相都很陌生,都是路人。那这当然是一个普遍的话题。这些来自现代性。现代性是要消灭故乡的,干嘛要有故乡,人可以移动啊,而这种现代性早就被叙述了,早就从卡夫卡那一代人,就一直在叙述。人就是这么一种动物,他浑身不舒服,他要说出来的,他非要说出来才痛快一点。
8. 我相信最最失落的还不是你说的这种缺失,而是在一个你再熟悉不过的、你生长的城市,你进入这个城市,其实你不认识它了,这个城市也不认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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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的作品,图源:木心美术馆

展厅全景,图源:木心美术馆

90年代的上海记忆,图源:木心美术馆
2024.0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