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便利店第三季:重逢的季节
你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讲的是《原谅》。
1
朱天文有一篇叫做《肉身菩萨》的小说,讲的是男同志的情色创伤和欲海翻滚,其中引用了一个佛教里“尸毗王割肉贸鸽”的故事,我至今都还记得。
这个故事的大意是,一只鹰在追猎一只鸽子,鸽子躲到了尸毗王腋下,请求他的庇护。鹰就对尸毗王提出一个“大哉问”,说:“你救了它,却害我饿死,那不公平。”听到鹰这么说,于是尸毗王拿出小刀,割下自己的肉,希望以自己的鲜血淋漓换下鸽子一命。
但鹰这时又说出一个关于平等的终极难题:“非割下一块等重之命抵一命,若众生真的平等,须拿出秤来,一端秤盘放上鸽子,另一端就要看尸毗王如何割肉加码,直到平衡为止。”
后来,尸毗王已经割下两条大腿上的肉,但秤仍倾向鸽子那端。于是,尸毗王又割下两只手臂和两边腋下的肉,直到身上的肉都割完了,还是不能和鸽子等重。
我记得三十年前读朱天文这小说时——那时的我哪里懂什么佛法,只记得小说里一直有这样的对话:
“‘这样够了吗?’‘不够。’‘那这够了吗?’‘不够。’‘那这样呢?’‘不够。’”
最后,尸毗王自己爬上秤盘,舍去自己的命换鸽子的命。
“尸毗王把整个股肉、臀肉都割尽了,却仍然没有鸽子的重量,就纵身投在秤盘上,用全部的自己做抵偿。
立时大地震动,鹰与鸽都不见了。”
这其中的情节也许我记错了,毕竟隔了那么多年。但后来,我在南非小说家库切的《耻》这个小说的结尾,感受到了同样击鼓“咚咚”的感觉。
小说里,那个性侵女学生的——这小说前半本展开的那个“卡夫卡机器”,也就是后来完全退出社会身分、“社死”的浪漫主义教授,寻到那位女学生父母的住处。其实,假如你读过这本小说的话,以读者的感觉,当时在这大学教授和女学生之间的所谓的“性侵”,就像梦境或无声电影一样,是非常难用文学感受来判定的“罪”。
2024.07.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