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故事便利店第三季:重逢的季节
骆以军
你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讲的是《自我戏剧化》。
 

1

对于一个年轻的小说创作者来说,在 ta 幻想自己有一天要写出一篇伟大小说的当下,其实就已经启动了小说家这个职业最需要的天赋——那就是如同演员进入角色生命史的想象力。
这其实和任何幻想拿颗篮球站在无人校园篮球场的少年,幻想自己某天能像乔丹那样从罚球线起跳、飞行然后灌篮,其实是一样的最初梦想时刻。只是,这里要有意识地装进自己内里的,是比普通人要多出许多的情感的想象力、情境的同情心,想象另一个或许和你原本无关之人,在这样、那样你原本陌生的命运状态中是什么感觉的能力等等。
也许我们可以说,这是全部感觉都打开,全部的触须都像蛇发女妖的每一根头发钻进、伸进那些不起的小说家叙事中的,原本和我们的世界或隔着厚厚一层玻璃墙的人物,譬如曹七巧,譬如《金阁寺》中那个口吃的少年,他为什么会说出“我一定要烧了金阁寺”这样的话?譬如杜拉斯的《情人》如何像在一种几乎是“高烧谵妄”的那种唇干舌燥中,那么恨她的母亲,还有她母亲那么爱的废材大哥……
或许并不是这些情节,而是类似像是我在某些视频看到的、人类大脑中的“镜像神经元”,一种将对于某个人类处境的全面学习的状态。对,这种处于伟大小说中的描述,不论是像镁剂、镁粉那样燃爆,或以不同书写意念将之幽暗、将之凹陷、将之梦境化,或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停格,将所有感觉在那个时刻无比细节化、款款摇摆。
这种全面学习,不仅是在后来那些单一的、网络小说的,只是故事、只是情节、只是和每天瞬生瞬灭无差别的那种新闻里的光怪陆离一样,同等浮泛流过眼前、理所当然,其实是一种无感的、没有进入所谓“小说感觉”的,没有灵光在上头闪跳的,我们称之为“折纸人”、“罐头故事”,只引起肾上腺素变化的动物反应。总之,我们耳朵长茧、眼睛布满血丝,得到的却是整个心灵的浪费。
本集编辑:小马
2024.0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