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一季
我们往下走。走到哪里呢?走到第七讲,《福音》。
也不多说了,我是没有资格讲这些的,木心都讲得很好。我只是找个点,也蛮好玩。咱们就讲他最后一段话,大家要是手上有书,就翻到98页。
什么呢?就是讲到耶稣回乡,他说圣人是不能回乡的,回乡他就是隔壁老王,都知道他小时候,有爹妈。有人问耶稣,你不来看看妈妈吗?他说,我没有妈妈——耶稣好像这么说了,原谅我这么粗略、错误地说,大家应该知道那些故事。
小孩子的浪漫主义
那木心怎么解读这个事儿?人回到故乡的那种尴尬,木心说:
耶稣不是对父母无情。他升华在一个至高的境界里,母兄出现,使他觉得是个凡人。因此,他说上述很别扭的话。是辩解,是嘲笑。
耶稣上面说了什么话呢?大家到书里自己找。木心的解读是,耶稣是在辩解,是在嘲笑。那下面说得蛮有意思,他说:
所有有趣的小孩子在学校走,突告母亲、姐姐送伞来,必羞臊,这是心理。小学,性质上就是伊甸园。儿童有儿童的浪漫主义,一时出现父母,即拉回现世。天堂人间不能共存,世俗和理想难以沟通。
这个很有意思,我当时听到他这么解读,就笑了。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我们小学里面最怕就是爹妈出现。
我这有个真的故事,可以说给大家,就是痖弦。痖弦是台湾的诗人,而且在文学上提携扶助,是一个大家很尊敬的老前辈。1983 年,他看了木心的散文,大为惊艳。所以在 1984 年他们创刊的《联合文学》上,为木心破天荒地办了散文回顾展。
这在木心来说,是很大的一件事情。他跟痖弦有很多通信,现在都保存在木心美术馆。我很早就见过痖弦写给木心的信——他会给我看,有时候。结果一直到 2012、2013 年,我终于见到了痖弦,他到北京来,我们就谈得非常高兴,一起吃了饭。
我在书中读到过,痖弦是河南的小孩,1948 年、1949 年左右,跟随当时的初中生流亡,往南逃,一路就去了台湾。他走的时候也就是十三四岁,一大早在村口,跟同学、老师排队,打算走。
2024.08.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