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一季
陈丹青
这样子对付着,咱们现在扯到第十讲了。在 119 页,课的题目叫做“印度的史诗,中国的诗经”。
这堂课,我想想咱们就跳过去吧。印度的史诗,我没读过,也不会去读;中国的诗经,不说也罢。
我就讲讲我跟木心刚认识不久的谈话,我还记得的。
 

舒而

因为我们聊文学,扯来扯去,有一次他就问,中国诗人,你喜欢什么人——我们都是用上海话说,我说,《诗经》、曹操、陶渊明。我就这么跟他讲。
他说,唐诗怎么回事?我说,唐诗都好的,但读来读去还是曹操、陶渊明好;《诗经》最好。不料木心非常开心,他说,你倒欢喜这两个人,你眼光好。我也不晓得我眼光好不好。
然后他说,为什么喜欢《诗经》?我说,早古的语言,没有办法,就是简单。我年轻时候读《诗经》,记得一句,那都是年轻人会记得的。好像是个小伙子追姑娘,性子急,姑娘说,“舒而”。底下注释说,你别急着脱裙子。我觉得太好玩了。
这种语言后来就没有了。你去看敦煌的画,看来看去还是北魏好,就因为简单。我有这样的所谓眼光,我是在吹牛吗?可能有点吧。但真实的情况是,我其实看不懂《诗经》。
我古文的东西看不懂,四书五经我都看不懂。我就是喜欢那种简朴的语言,那种词句,尤其是那种音节,什么“在水一方”,“雨雪霏霏”,什么“鸡鸣不已,风雨如晦”,“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读的时候那种快感,在后来的诗都没有了,陶渊明、曹操那儿,还有点。因为我有时候会练毛笔字,我喜欢抄曹操的《短歌行》,也喜欢抄陶渊明,也可能是因为有点《诗经》的影子吧。
什么“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就喜欢这些东西。我在小学后再没有上过语文课,所以古诗我都看不懂。最厉害的是哪里呢?就是古人的这个音节。你不管懂不懂,它会给你感觉。
 

北方大道

本集编辑:hyl,LinQ
2024.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