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一季
注意,我讲的已经跟那本书没关系了,因为我需要活的例子,我现在讲自己的感触。
我们平常过日子,一两个小时,糊里糊涂就过掉了,刷手机、聊天、逛商店。可是假如在一个封闭场所,譬如电影院或者音乐厅,电影时间和音乐时间就出现了,那是被重组的时间,你会觉得一两个小时非常漫长,非常充实,一切甚至停顿了,因为你进入了电影中的时间维度。
电影时间与音乐时间
接着你想,一个电影,它有时候会讲述一个人的一生,只有两小时,可是你跟着这个人物过完了一生。经过重组以后,一生变成两小时,跟你平时生活中的两小时,完全不是同一种时间感。
这个又要回到前面说的现代人的生活——就像普鲁斯特说的, 变成电影式的时间,这个就是传媒艺术一个非常大的特点,我没有能力去说为什么是这样,我只能说,当我们看电影,我们进入了电影时间。电影时间,它的维度是不一样的。
再来说听音乐,我想大家多少都有过进音乐厅听音乐的经验,我不是指平常塞个耳机,你听爵士,听流行歌或者听古典乐,不是指那个,是要进入音乐厅,也就是一个封闭空间,几百人、上千人一声不响坐那儿听,这个时候你就觉得那一两个小时非常漫长。
比如贝多芬的第九交响乐,四个乐章其实不到两个小时,但是你听的时候从第一乐章一路这么听下去,听到大合唱,你会觉得非常非常漫长,绝对不是两小时那种感觉。你要是喜欢听布鲁赫、施特劳斯,尤其是马勒的作品,那就更长,好像永远不会完结。结果你出音乐厅,也就晚上十点过不到十一点。
那如果是一首你不那么容易进入的独奏、四重奏或者是大歌剧,你会觉得无法忍受的漫长。普契尼的歌剧我就非常讨厌,他的单曲很好听,但是他的歌剧我不听的,我在纽约听过一两回,再不想听了,烦死了那种浪漫主义的东西,无可忍受的漫长,可是散场后也就十点十一点。
最长的一次,我的经验就是听瓦格纳的《女武神》,在林肯中心。散场以后,快要一点钟了,到地铁去,站里一个人都没有,非常害怕。这个就是所谓时间感,而不是时间。
2024.09.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