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一季
我们继续往下，接着木心就说到为什么耶稣和老子的思想行不通。我们来看第 179 页，他说：
老子的理想世界，全然梦境，（这话用的蛮猛的，这全是梦话）是他个人的诗的乌托邦。（又是个人的，又是诗的，又是乌托邦。他全盘认为他在说梦话。）老子之后，世界背向老子而发展，无论大纲细节，处处与老子的理想相违背。老子没有历史眼光？没有群众观点？老子一个人空思妄想？我不这样看。老子的想法、原则，是对的，问题在于，人类是坏种、坏坯，做不到，也不肯做老子所希望的，不能怪老子。
左脸右脸给人打
那么，对比看他怎么说耶稣。这段有点长，我们要翻回到讲旧约、新约那几课，是 83 页。他说：
关于“打右脸给左脸，勿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爱仇敌……”这几段话，是无抵抗主义的最高纲领。甘地、托尔斯泰都遵守，都信以为真，身体力行。
如何看这段话？
我从小不以为这句是真理，但很欣赏。博大襟怀，早已超出宗教，与《道德经》暗合。（你看，他当时讲耶稣这一课，一下就拉到老子。）老子说，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如太阳照好人也照坏人）。（因为这句话是耶稣说的）
宗教有天堂有地狱，分善恶，必有判断。
“太阳照好人也照坏人”之说，已说出宗教以外，说到哲学。耶稣毕竟是人，是艺术家，是诗人。
这段话好，是心胸宽大，是心理上的战略战术。但这种战略只能用于“好人”之间。
又拉到道家，他说：
道家以柔克刚，以守为攻，以忍克辱、克己战胜敌人。
佛家称心善，道家称虚纳，以致影响到军事家、政治家的韬略、谋划。
2024.10.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