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回到孔子。孔子的什么呢？我相信他有一个庞大的遗产，而且非常有效，就是中国人喜欢做官。

这事不能直接怪到那个叫孔子的人身上。他虽然也喜欢做官，但在他的时代，科考还没有开始，考试做官是要到好几百年以后才形成制度。当然科考就拿孔子做总的名义，一路下来，就成了价值观。

一旦成了普遍的价值观，它就进入基因，进入遗传。

 

你看啊，我又回到我的那个小小的圈子里面，就是所谓的艺术圈。我的同学中，也就是五零后和一部分六零后，很多优秀的同学九十年代以来做了官，而且再也不习惯退下来了。

虽然他们长得越来越像个官——因为脸上会有长期开会做报告留下的一种表情，但是呢，奇怪，我的这些做官的朋友，没有一个人说他做官做得很坦然。他们见到我都会极力让我相信，他们跟做官以前一样爱艺术。

名字我就不用说了，都做到小则院长，大则人大代表、政协代表，甚至国务院、文联、教育司、教育部，很多都是跟我同龄、略大略小的同学，很聪明，也很可爱。

我知道他们小时候的样子，我们甚至一块洗澡，我们见过彼此的裸体。等到见面的时候，他们会用过去讲的黄段子，让我相信，我们还是老朋友。但是这张脸，分明已经是个官员，分明是很高的副部级的官员。

十多年前，我参加一个兰州的活动，谈所谓的核心价值观，每个人发言都不一样。那我就谈到我们是真的有核心价值观的。

同行们聚会，我蛮强烈的一个感觉，就是大家东拉西扯，说笑话，谈闲天，在这一切话语背后，有一个既是隐藏的，又是显然最重要的核心话题，就是同学里面谁将要退下来了。

谁将要上位，将要升官，什么级别的官，调到哪里去，将来会对你我怎么样。这是一个核心价值观。而这个核心价值观一直传染到六零后、七零后，以我见到的这个例子。到八零后怎么样，我不太清楚了。

我九十年代，在美院短暂地代课两三个礼拜。当然跟那个班的同学就熟了。其中有一位郑重其事，在我快要离开的时候，约我到华侨饭店那一带吃饭。吃饭就吃饭，九八年左右，当然会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