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回忆录里的20世纪中国
唐小兵
 
沈从文和张兆和的婚姻人生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福?我觉得很难做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判断。
 

双重不对等的关系

当年张兆和在中国公学读书的时候是国文系的学生,体育特别好,沈从文作为中国公学老师,按照今天的尺度当然是属于性骚扰了,不应该的,老师怎么去追求学生?学生明确已经拒绝了,还不断写情书,而且还通过各种力量给她压力,找她的好朋友王华莲问她到底什么印象,还通过胡适,去找中国公学的校长来找张兆和。
所以这个感情里面当然不是特别对等的,有双重的不对等,一方面,沈从文是老师,张兆和是学生,不对等。但另一方面,沈从文是个乡下人出身,没有任何的身世背景,而张兆和是出身名门望族。
我们可以先看看沈从文最开始写给张兆和的信,很遗憾,后来因为抗战发生,张兆和把所有沈从文给她的信打包,几个箱子放在苏州老家,因为她想着北平可能会被日本侵占,结果没想到苏州后来也被日本攻下来,信就被炮火全部烧掉了。所以张兆和一辈子耿耿于怀的,就是这些书信没有保留下来。
张兆和所喜欢的沈从文其实是书信里的沈从文,现实的沈从文又不修边幅,不爱卫生,不做家务,人又没有金钱观念,方方面面都是她不喜欢的,两个人生活方式完全格格不入的。但是给她写的信里面,沈从文是她特别喜欢的,所以她爱的,是沈从文的文字所构建起来的一个沈从文的形象,那个他笔下的湘西世界。
这其实就是我们经常可以感觉到、体会到的,就是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巨大的差距。
《沈从文全集》里面有一辑是他的书信,是他写给张兆和的信里面最开始的情书之一。
“每次见到你,我心上就发生一种哀愁,在感觉上总不免有全部生命奉献而无所取偿的奴性自觉,人格完全失去,自尊也消失无余。明明白白从此中得到是一种痛苦,却也极珍视这痛苦来源,我所谓‘顽固’,也就是这无法解脱的宿命的粘恋。
本集编辑:小马
2024.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