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一季
这一堂课还有什么点呢？关于魏晋文学，关于陶渊明，大家自己去读。现在谈一个点，就是自觉和不自觉，跟前面木心熬住不说、熬不住要说有点像，但不是一回事。
我们翻到 232 页，这段话蛮有意思的，并没有多大深意。他说：
第一流的艺术品，还得分两类 ：
一，艺术品高度完美，艺术家退隐不见。
二，艺术品高度完美，艺术家凌驾其上。
以画家论，前者如魏拉士开支，后者如达·芬奇、米开朗琪罗。
也就是说，艺术好极了，但是魏拉士开支不见了，躲在后面。后者是像达芬奇、米开朗琪罗，艺术高度完美，但艺术家比他作品还要高，凌驾齐上。那他的观点又来了：
艺术家贵在“自觉”，原始艺术如彩陶和后来的敦煌、云冈，因为制作者没有艺术家的自觉，只见作品，不见作者。
我又要跟木心抬杠。我最羡慕的就是那些不自觉的艺术家，就是那些工匠，云冈的工匠，敦煌的工匠，文艺复兴的工匠，更别说早期仰韶、良渚做彩陶的人。什么自觉？他们连自己是个人都不知道。但太伟大了，无可超越。
接着他这段话蛮有意思：
自然界呢，花、叶、山、水，奇妙在似乎有作者的，而且非常自觉，所以总是使我发愁，使我的无神论始终无不起来。我是一个很不好意思的无神论者。这个命题留待以后讲。
这个就是我特别喜欢木心的地方。当他谈到宗教的时候，谈到有神论、无神论的时候，有一句话我相信年轻人蛮难懂的。他说我有一点点无神论，有一点点有神论。
他经常说，我在无神论和有神论之间，在二律背反之间。我以前听他这么津津乐道，我不太懂，现在我真的自以为蛮明白的。
他讲到自然界是有作者的，我记得他有一次到我宿舍来，我好像前面也说过，他看到我种的植物芽出来了，他说他很感动，他说造物主是有的。这是他有意思的地方。
二流人物
2024.11.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