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回忆录里的20世纪中国
唐小兵

法拉盛的一次相见

2018年,我在哈佛燕京学社做访问学者,有个活动要到纽约去,我就给鼎公写信约见面,鼎公答应了。
因为之前他回忆录的责任编辑、我的好朋友给他介绍过我,鼎公看过我的文章,所以也愿意跟我见面,我真的很高兴。他写信的时候还特别提醒我说,唐先生,到了纽约,千万注意你钱包的安全,纽约的小偷特别多、特别厉害,他会订一个餐馆,是一家在法拉盛的湾仔海鲜店。
那天我去的时候,鼎公已经在那里了,跟他夫人在等我。他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一米九,腰板很直,那时候他也九十多岁了。跟他见面聊天真的非常亲切,跟他在聊的时候,有时候我就跟旁边的人说说话,比如他夫人说话,我就回应。
我记得那时候我问他关于写作的问题,因为我那时候知道回来之后要教写作课,所以我特别问鼎公写作怎么教、能不能教,因为有些人说天才作家不用教的,一出手就不凡,像丁玲写《莎菲女士日记》一样,而有些人比如沈从文就觉得当然是要教的,一辈子就靠不断地写习作后来成为大作家,完全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径。
正当我在聊天过程中搭话的时候,鼎公说,唐先生,我在跟你讲话的时候、在跟你聊天的时候讨论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老是要开小差,东张西望跟其他人说话?其实也不是教训我,就是很认真地讲了一句话,当时我感觉像当头棒喝一样,因为我们知道,现在的人们总是觉得在一些场合里面要顾及其他人感受,但鼎公觉得,我在跟你很严肃地讨论一个问题,你却心思到其它地方跟其他人搭话,好像是出于礼貌,但其实会对他这个问题讨论不够深入,会有影响,所以他就很严肃地批评我,所以对我影响非常大。
想想我们身边、我们生活中的人,我们总是以为我们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鼎公他的专注、严肃,让我非常受触动,一个人的专注是非常重要的。而今天是一个专注力高度不集中的时代,注意力高度分散的时代。我想起二十年前我们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讲“注意力经济”(那个时候讲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太多的感受),什么叫注意力经济?注意力跟经济有什么关系?
本集编辑:小马、小蒲
2024.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