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中国的韵文传统当中，对于季节的感受累积了很多理所当然的写法、约定俗成的写法，提到什么样的季节，像是秋天，一定是秋风、秋雨，一定表现的是一种凄凉的情感。

不过，李煜、李后主他很特别的地方就在于，他开始去颠覆、改变这样的理所当然，开发出了新的写法、新的情绪。比如，他用“春”，但他的写法，让“春”因为是“春”，反而带来更多的悲郁。

例如这首词，《清平乐》。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一开始没头没脑先说“春半”，“春半”是仲春，仲春应该是百花齐放，照道理是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但他却说，在春天季节里，我所看到的景象让我断肠了。

当然很怪，然后，后面两句解释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是“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这样的形容如此的美。梅花开得早，所以到了仲春的时候，梅花要落了。落在砌下，也就是台阶那边。“落梅如雪乱”，堆积得像雪一样，因为梅花也是白色的。接着，落到了身上，拨也拨不完，一直落。

他刻意塑造了这样的描述。前面跟大家提到，叶嘉莹老师所说的词的“弱德之美”。这是落花之美，“砌下落梅如雪乱”。记录春天，连接春天，春天带来的，却像是冬天一般的感受跟联想。

这联想当然不是客观的，是来自于主观，源自于“触目柔肠断”的心情。他看到落梅、落花，觉得回到了冬天，或者是说冬天没有过去，冬天一直过不完。所以，落梅就像雪，让他有了寒冷的感觉。

这也还没有真正解释为什么“柔肠断”。为什么会觉得春天变成了冬天的延续呢？于是，我们就看，要在下片才真正解释什么是“柔肠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