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前面的音频节目当中，跟大家描述、形容了，在明代，尤其到了晚明，社会上面那样一种奢华炫耀的流行情境。那奢华炫耀，最极端的，当属从传统的角度改变，带给大家更强烈震撼的作用，因而留下更多批判意见的，清明扫墓的变质。

原先出于慎终追远目的的行为，在浙江变成了“男女袨服靓装”出外夸示的场合。穿着最好的衣服，还要画上妆，雇了豪华游船和船上演奏的乐队，名义上是要扫墓，实际上却是提供活人的游乐享受，而且是在人人看得到的河上游船里，就更带有炫耀的意味。

张岱在重要的经典作品《陶庵梦忆》中记载，扬州人的清明节是从城到乡，都浓妆艳抹；从陆到河，都华服绣裳（“靓妆藻野，袨服缛川”）。因为扫墓，出外的人回来了，顺便把青楼名妓和所有好事之徒都齐聚过来。好事之徒所聚之处，就是最热闹、最具表演性质的公共空间。大家借着扫墓名义到野外跑马、放鹰，或者在山丘上玩斗鸡、踢足球，要不然就是在树林边弹琴、听音乐。

更夸张的是，到了清明节，墓地也被改造为公共空间，可见在明代这时期公共空间的扩张。

当然，这是一种中国式的公共空间，和德国社会学家哈贝马斯（Jürgen Habermas）从西方历史上整理出的public sphere不一样。延续“资本主义萌芽期”的对照，也有史学研究者主张：明代中国已经出现这种意义的公共空间，在此间产生市民意识与公共讨论。不过详加检查史料，这中间有明显而关键的差异，那就是对于“公共事务”（public affairs）——尤其是政治权力运用及社会组织运作——有没有公开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