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集说到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和木心对他“大判大断”的评价，我说都是我自己在乱想。但这么一想呢，我就继续乱想下去吧，还有三点感触可以说。

 

第一个感触，赫拉利的《智人之上》，历数人工智能的种种忧虑。他写，除非人类团结一心，早早想好怎么对付这场后患无穷的信息革命。但他马上写到，人类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团结一心。

例子太多了，这还用说吗？我是想说，团结一心仍然不是指“四海之内皆兄弟”，团结一心是指各国、各民族、各种文化，消除偏见、放下仇恨，团结一心。

大家手机上都看到，俄国兵、乌克兰兵，都是兄弟，都是同根生，可是在地上爬、躲，拼命逃，兄弟的炸弹扔下去，一捧烟，另一个兄弟就死掉了，不动了。

曹植要是看见，他怎么作诗？这是第一个感慨。

 

第二个感慨，所有不可能的事情，唱出来、喊出来，也许可以叫做伟大。

为什么呢？我就想到帕斯卡。我们通常只会想到帕斯卡那句话——“人类是会思想的芦苇”。伟大吗？我当时不太明白。直到有一天，我读到帕斯卡这句话的上下文，才明白为什么伟大。

原话是太记得了。他自己是一个一生被病痛折磨的人，当然他思想，拼命思想。他这段话大意是说，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就是面对大自然、面对苍天，人知道自己弄不过，知道自己要完蛋。

这个世上的所有生物，恐怕只有人会发生死亡的自觉，而且会说出来——“完了，我要死了”。光是这一念，人伟大起来。

人的伟大不是改天换地——几千年来做的这些事，而是明明知道不可避免的事，人会忍不住叫出来。比方，人类会团结一心吗？人类真的会彼此当作兄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