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上一集的音频节目当中强调地为大家讲到了，在明朝有这样的一种高度忠君的态度。明朝皇帝能够握有绝对皇权，也就是透过这些朝臣，他们在价值观上自我矮化，于是将皇帝跟皇权垫高，如此形成的。那这样的一种情形在明末就发展到了极端，也就呈现了最极端的表现。

听我这样叙述解说下来，我相信大家都能够了解明朝的朝政问题重重，在内部防不了流寇，在外面也阻挡不了满清。其实明朝灭亡还不只是亡了一次，先亡于流寇，再亡于满清。然而如此问题重重，真的没有什么条件可以维系下去的王朝，竟然还长了一个尾巴，硬是有了一段不绝如缕的“南明”尾声。这个朝代无法结束，大臣们去找有资格当皇帝的，抓到一个算一个，因为他们不能接受也不能想象没有姓朱的皇族当皇帝的日子。

这个现象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真的十分值得探究，为什么中国士人会有这样的集体心理状况，内心有如此强烈的信念，只认明朝、只认朱姓的皇帝？特别令人疑惑的是，历来的朱姓皇帝，他们有对士人、大臣特别好，刻意去拉拢世人跟朝臣吗？完全没有，很明显没有。

可以联想比拟的，是苏联在斯大林时期的共产党员。大家如果有兴趣，不妨去找匈牙利作家亚瑟·柯勒斯（Arthur Koestler, 1905-1983）所写的《正午的黑暗》（Darkness at Noon）来读，可以看到书中记载了斯大林如何整肃党内的老同志。重点不在斯大林多坏、多残酷，而是在于这本书要探问的：为什么那么多老同志会愿意认罪？尤其他们之中很多人明明知道不论自己认罪与否，结果都是一死，那又干嘛要配合斯大林的行动呢？这表示其中有超越个人生死层次利害的思虑。对他们来说，比死活更重要的，是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革命信仰。这样的人无法背叛自己的信仰，近乎绝对、唯一的信仰，那是在革命夺权过程中培养起来、再深厚不过的信仰。